三个用粗壮圆木和防水帆布搭建、占地超过二十平米的连体摊位,在一瞬间解体。
不是被大风吹散。是纯粹的、蛮横的物理拔除。
地面的青石板被生生掀起了一层皮。重达几十斤的承重粗木、满摊子的阴器法宝、装药材的铁皮箱子,连同躲在里面那七八个活生生的人——
全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连根拔起。
人在惊飞。木头在断裂。铁皮厢在半空中被挤压变形。
三个摊位连人带货,像被一台看不见的超级推土机铲飞到了半空中。人从摊位里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血肉碎裂的沉闷声、骨骼的断裂声、木头的粉碎声混在一起,在巨大的地下穹顶内回荡。
被砸在岩壁上的人没有一个还能发出惨叫。他们和那些破碎的木板、铁片一起,像用强力胶水粘在墙上的一团血肉模糊的垃圾,然后才慢吞吞地、顺着岩质墙壁滑落下来。
留下了一大片刺眼的、十几平米的暗红色血迹。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几百人,在这一刻仿佛被集体抽去了灵魂,全部僵硬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挥手。没有接触。距离十米。
掀翻了三个重型摊位,把七八个活人砸成了墙上的肉泥。
这是不可能战胜的东西。
这是连现代火器都未必能压制的超自然怪物。
齐偃藏在石柱后面,大口地、无声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他的右手手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发白,指甲甚至在纸刀的竹篾刀柄上掐出了深深的刻痕。
逃不掉了。
那个怪物堵在唯一的出路上。只要它还在那里,任何人只要靠近出口十米范围内,下场就会和墙上那滩肉泥一模一样。
"偃、偃哥......"周福趴在齐偃旁边,整个胖大的身躯缩成了一团,他的裤管正在不可控制地发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齐偃没有转头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团慢慢放下"右手"的黑雾上。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极阴之体。阴穴。九鼎拓片。符文。同源。
它在找什么?它为什么不急着杀光所有人,而是只杀挡在它路线上的?
齐偃的左手大拇指死死按在自己右手手背上,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病态的冷静。
长生会花了那么大代价,又是拍卖,又是血光阵法引导......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放出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来屠杀自己的客户。
肯定有什么东西,是能够遏制它的。
或者说——肯定有什么方式,是能够让这头挣脱了远古牢笼的怪物感到"忌惮"的。由于两者同源,齐偃的直觉非常清晰:那东西能一波带走别人,但未必能秒杀他。
黑雾放下"右手"后,它的头部再次缓慢地转动起来。
它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刚才造成的屠杀。在它眼里,那只不过是扫清了几块挡在路上的石头。它那虚无的视线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它扫视的速度慢了很多。
极阴之体的警报在齐偃脑海里尖锐地拉响。
他在一片混乱浑浊的绿色矿物光影中,清晰地感觉到——那团黑雾"看"向了他这个方向。
不是因为他藏得不好。
是因为他的极阴之体,在这个充满凡人血肉的巨大空间里,就像一个微弱但独一无二的信号源。
之前在拍卖厅里,它没有锁定,是因为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它要摧毁封印它的阵法枢纽(暗门后的控制室),它要宣告它的破封。
现在,那些事情做完了。
它开始真正搜寻那个在刚刚复苏时、引起它一丝"同源"兴趣的信号源了。
黑雾停下了扫视。
它再次面对着齐偃藏身的石柱方向,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