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没说话。他不需要想象——他亲身体验过。在阴穴里他用的是纸刀,一把不到一百克。
"你的纸扎就不一样了。"周福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轻、快、随扎随用、用完即弃。最关键的——你灌了极阴之气以后,硬度和杀伤力不比那些几千块一把的铜制阴剑差。偃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纸扎武器是鬼市上唯一一种''''一次性高级法器''''。"周福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用完就扔,不留痕迹,不怕被追踪,不怕被缴获——做阴门这行的谁不想有这么个好东西?铜剑用了留指纹,玉佩带了有灵气残留。但纸刀呢?用完碎成纸灰,风一吹没了。干干净净。"
齐偃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一层。在他的认知里,纸扎武器的"一次性"一直是缺点——阴气只能维持十几分钟,过了就成废纸。但周福把这个缺点重新包装成了一个卖点。
而且说得还挺有道理。
"光说没用。"齐偃的声音冷下来,"你有没有实际的价格参照。"
"有!"
周福再次从棉服暗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青白色玉佩。玉质温润,但表面有一层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细密的符文蚀刻。齐偃凑近看了一眼——那些蚀刻不是机器做的,是手工用极细的刻针一笔一笔刻上去的。符文的走向和密度暗示这是一件"定神佩"——佩戴者在接触阴气环境时可以起到镇定心神、抵抗阴侵的辅助作用。
"这块玉佩是我去年在鬼市上花了二十枚阴银买的——按当时的汇率,差不多一万块人民币。"周福捏着玉佩在齐偃面前晃了晃,"但今年它的市场价已经涨到了四十枚——两万块。为什么涨?因为出货的那个老师傅今年没来,货断了,物以稀为贵。"
他把玉佩放回暗兜里,看着齐偃:
"偃哥,一块被动防御的定神玉佩值两万。那你的纸扎刀呢?一把能灌注极阴之气、硬度堪比精钢、十分钟内攻击力不输铜制阴剑的一次性高级法器——"
周福竖起五根胖乎乎的手指。
"至少值五万。"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
齐偃看着周福那五根圆滚滚的手指,脑子里开始转一笔简单的数学题。
如果一把纸刀值五万。昨晚到今天他已经折了七把备用刀。七把就是三十五万。
就算现场折——以他现在的手速,一把纸刀连折带注灵大约四十五秒。一个小时能出八十把。
八十把乘以五万——
四百万。
他的手指在竹篾上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齐偃做了一个微妙的动作——他把手里那根刮了白茬的竹篾在手指间转了半圈,换了个握法。从品鉴式的拈持,换成了工作下刀式的握持。
"你说的备用路线再走一遍。"齐偃低头开始折第八把纸刀,"路上的关键节点标出来,我要背下来。"
周福的圆脸上绽开了一个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
"没问题偃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把路线图画出来!"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凳子再次如释重负地脆响——像一颗穿了墨绿色棉服的加农炮弹一样轰出了卷帘门。
铺子里重归安静。
齐偃低头折刀。手指翻飞之间,竹篾和桑皮纸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成形——十三道折痕,七次翻叠,双通道导气线,圆弧过渡。
他的嘴角轻微地挑了一下。
不算笑。
只是一个决定了要做一笔大买卖的手艺人,对即将到来的行情产生了一丁点儿职业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