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把那枚阴银在指间翻了两下,感受到了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阴气脉动。纯度极低,但胜在稳定——这种天然含阴的合金确实无法用人工手段复制。
他把阴银还给周福。"我们有多少本钱。"
"我凑了三十枚。"周福的语气有点肉疼,"差不多一万五千块的本钱。不够多,但咱第一次去,主要是卖货不是买货。你的纸扎如果能卖到好价,赚回来的阴银就是下次的本钱。"
"第四条。"齐偃催促道。
"第四条——摊位费。鬼市的集市区分三个档次:外圈是散摊,不要摊位费,但位置差、人流少;中圈是固定摊位,一个摊位十枚阴银一晚上;内圈是VIP展位,最低五十枚起步,我们出不起。所以我给咱定的是外圈散摊。"
"行。"
"第五条——也是最后一条。"周福的表情变得极为认真,"鬼市里有三种人不能惹。第一种,穿白袍的。那是市头的手下,负责维持秩序,你看到白袍就绕着走。第二种,脸上画了红纹的。那是某个古老的南方巫门的弟子,跟鬼市有几百年的渊源,地位比一般买家高好几级。第三种——"
周福停了一下,用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圆圈。
"——佩戴圆形银质徽章的。"
齐偃的眼睛眯了一下。
圆形银质徽章。在阴穴的控制室里,他见过类似的标识——不是蛇咬尾巴的衔尾蛇,而是一个更简洁的、只有外圈轮廓的圆环。那是长生会中高层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的身份标识。
"这三种人,在鬼市里属于''''受保护阶层''''。"周福的声音压到了几乎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分贝,"不是说你不能跟他们做买卖,但如果你主动招惹了他们——就算没有在鬼市动手——出了鬼市之后,你的麻烦会非常、非常大。"
齐偃把烟蒂摁灭在了搪瓷碗的边缘。
第三种人——长生会。
他在鬼市上一定会遇到长生会的人。第一卷的阴穴行动已经炸了他们一个暴兵工厂,小头目虽然逃走了但重伤残废。如果长生会的人在鬼市上认出了他——
"你刚才说第一条是不准动手。"齐偃的声音很平,"那如果对方在鬼市外面堵我呢?"
周福搓了搓手。"所以我才说嘛——入场之后全程跟着我走,别单独行动。出场的时候我有备用撤退路线,从鬼市后门直接进老城区地下管网,走人防通道出城。老路了,我走过不下十趟。"
齐偃看着这个胖子的眼睛。
十趟。
一个自称三婶订过纸船的陌生胖子,在南江的地下管网里走过不下十趟。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齐偃没有追问。有些事不急,先看看这个人在鬼市里的表现再说。如果周福是在编故事——一晚上就能看出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胖子的底子,可能比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还有别的吗。"
"没了!"周福从凳子上弹起来,凳子再次发出解脱的脆响,"五条规矩记住了,明天晚上十一点之前到——"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最后确认一次:
"偃哥,鬼市一个月才开一次,明天就是了。去不去?"
齐偃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了三道棉纱的纸马腿关节,又看了看工装外套胸口袋里那张微微凸起的血字门票。
"去。"
一个字。干脆得像刀劈竹子。
周福的圆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那偃哥你准备准备——带上你最拿手的纸扎活计,越精越好。明晚我来接你。"
他猫腰钻出卷帘门,脚步声极快极轻地消失在了老街的秋风里。
齐偃一个人站在铺子里,听着门外梧桐叶被风刮过石板路的沙沙声。
明天。
南江鬼市。
他伸手拉开了检活台下面的暗格抽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