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像兵马俑一样死寂地站在阵列中的惨白人影,此时,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的丧尸。
它们体内的纸质骨架在急剧扭曲、变形。劣质的纸糊肚皮被什么东西在内部强行撑开,隐隐能看到一层层紫黑色的恶毒肌肉纹理在透过薄薄的桑皮纸疯狂蠕动、生长。原本粗制滥造的纸糊四肢,在饱吸了阴雾后变得极度饱满且充满了炸裂性的力量。
它们开始动了。
有的机械地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发出极其刺耳的竹篾崩响;有的抬起纸扎的胳膊,极度拟人化地撕扯着身上那些花红柳绿的寿衣。
但最让我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是它们的脸。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粘稠黑雾中。
就在我感知锁定范围的正前方,距离我不到十米的那排方阵边缘。
一尊身上长满了紫黑色血管的纸人,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张印着两坨夸张血红胭脂的纸脸。
在它那用劣质枯墨草草画就的眼眶中央,那原本只有一片惨白的地方,一点极其深邃、极其恶毒的猩红光芒,如同见血封喉的鬼火,突兀地亮了起来。
它没有点睛。它是被这片滔天的阴煞生生地逼出了血瞳。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住了我所在的方向。
不仅是它。随后,第二双,第十双,第一百双……
成百上千双带着极致贪婪、憎恨与对活人鲜血绝对渴望的猩红鬼眼,在这片被炸开的黑色阴雾海啸中,随着那连绵不绝的密麻"沙沙"声,如同满天繁星般,接二连三地、整齐划一地同时亮起。
那成百上千张僵硬诡笑的纸人脸庞,在这一刻。
全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