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给死人扎的纸丫头
的骨灰胶、并且糊到了第四层的时候,表面竟开始呈现出一种类似人类皮肤般滑腻和微弱的反弹力。

    

    我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寒意。停下了刷胶的工作,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尚未画上五官的无面人。

    

    错觉,一定是太累产生的错觉。我咬破干裂的嘴唇,让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神经,继续手里的工作。

    

    凌晨两点半。

    

    整个纸人的躯体已经被七层熟宣完美覆盖。它安静地站在工作台的正中央。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层黄灰色的纸皮,加上因为混了香灰而呈现出微弱青灰色的骨胶底色,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已经在冰水里泡了三天、浑身浮肿惨白的浮尸!

    

    即便是我这个从小就在纸堆里长大的内行人,此刻看着自己亲手搓弄出来的东西,脊背上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最凶险的一步要来了。

    

    我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走回到柜台前。

    

    柜台上放着客户留下的那张解剖级的高清死气沉沉的正面照,旁边是那个装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玻璃小瓶。

    

    在阴门纸扎里,这叫“开脸”与“画魂”。

    

    一旦五官落笔,再混入生人的真精血,这具纸人就等同于在天地之间抢走了一丝属于那个活人的生气。

    

    我拿起照片,准备对照着那人的眉眼比例进行最后的勾勒。然而,当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照片上那张惨白如纸的男性面孔时,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啪”地一声,照片从我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满是纸屑的台面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感觉喉咙仿佛被一团浸了冰水的海绵死死堵住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犹如实质般扼住了我的颈椎。

    

    三个小时前,我刚刚收起这张照片的时候,我敢用我的命发誓,照片上这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双眼是紧紧闭合的,两片没有血色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死板的直线。

    

    但现在。

    

    散落在台面上的照片里,那个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他的左眼眼皮……极度诡异地向上翻起了一道大约两毫米的微小缝隙!

    

    而他原本紧闭的嘴唇,也微微向两侧咧开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极其僵硬而痛苦的角度,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正拼命张大嘴巴想要汲取最后一口空气!

    

    我猛地向后退了两大步,直到后背撞上摆满工具的置物架,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才堪堪停住。

    

    太邪门了!这绝对不是光线或者视错觉造成的影响!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照片里的这个人,在他现实的肉体中,正经历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剧烈痛苦或者濒死前的最后挣扎,以至于这种痛苦的磁场跨越了空间,直接投射到了这张用来作为媒介的高清相纸上!

    

    “活人替身……抽生魂……”

    

    我脸色煞白地喃喃自语。师傅当年的严厉怒骂再次回响在耳边:“替人受灾叫还愿,强抽生魂那叫夺命!那是遭雷劈的缺德事!”

    

    原来,那个黑衣客花五万块砸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还愿人”。

    

    这是在用最古老的阴门降头之术,要我齐偃亲手借用纸人的阴气躯壳,去强行把照片里这个活人的魂魄给抽出来定死在这具躯壳里!这哪里是在还愿,这是真正的借纸杀人!

    

    只要我的笔蘸上那个小玻璃瓶里的精血,落在这个惨白纸人的脸上画出完整的五官,照片里的这个人,在现实中绝对活不过今晚的日出。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左手的胎记今晚会痛得这么厉害了。它是在渴望,也是在恐惧。

    

    我浑身发抖地看着台面上的小玻璃瓶,又看了看站在屋子中央那具惨白无面的巨大纸人躯壳。

    

    五万块。

    

    师傅离奇吐出的黑色水波纹反噬血。

    

    那个藏在后院废弃铁棚里的上古青铜鼎黑拓片。

    

    如果我现在罢手,把这些东西全烧了,我确实守住了良心。但我绝对会错过唯一解开师傅惨死真相的钥匙。那个能够随手拿出五万定金、背后不知道隐藏着怎样庞大势力的黑衣客,也不会放过我。

    

    横竖都是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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