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绝女王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皮动了。那两片又长又翘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像是蝴蝶在破茧前最后一次挣扎。她的眼皮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
林飞之前在棺椁里看到过这双眼睛，但那是闭着的。现在它们睁开了，他才知道什么叫“惊心动魄的美”。她的眼珠是深棕色的，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像千年古潭一样的棕色，瞳孔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星辰，像是火焰，像是某种比时间和空间更古老的东西。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线修长，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像是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她的眼睛转了转，从棺椁的顶部移到棺椁的底部，从左侧移到右侧。她的目光扫过尸香魔芋，扫过昆仑神木，扫过穹顶的铁链，扫过平台上的碎石，最后定在了林飞的脸上。
四目相对。
精绝女王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她试图说话，但她的声带已经一千年没有用过了，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锁被强行打开，嘎吱嘎吱的，刺耳但真实。
“夫——君——”
两个字。沙哑的，颤抖的，带着泪水和笑声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林飞站在棺椁旁边，手撑著棺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精神力彻底耗尽了，一滴都不剩。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慢慢关掉音量。他的身体在摇晃，膝盖在弯曲，随时可能倒下去。
但他没有倒。
他看着精绝女王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慢，但很确定。
精绝女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的手从锦缎上抬起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双手白皙、修长、柔软，指甲上还涂著暗红色的染料，千年不褪。她的手指弯曲了一下，又伸直了，又弯曲了，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真的属于她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是温热的，有弹性的，不是干枯的，不是冰冷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了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了心脏在跳动，咚咚咚的，像是在擂鼓。
“我——”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晰多了，“我这是复活了吗？”
林飞点了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几个字：“你——活了。”
精绝女王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这一次，那些泪水没有化成光点消散，而是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过她的下巴，滴在锦缎上，把锦缎打湿了一小片。
她从棺椁里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一个刚学会坐起来的婴儿。她的身体太久没有活动了，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她不在乎。她坐在棺椁里，看着林飞，眼泪不停地流，嘴角却在往上翘——她在笑，笑得很灿烂，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昙花。
“我等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千年的释然，“我终于等到了。”
她从棺椁里站了起来。
昆仑神木的棺椁很深，她站在里面，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她的深红色长袍在红光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泽，金色的腰带在腰间闪闪发光，九颗宝石像九颗眼睛一样凝视著前方。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黑色的，长长的，像是一条瀑布。
她伸出手，向林飞。
林飞伸出手，握住了她。
她的手指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和他之前在棺椁里触碰到的那个冰冷的身体完全不一样。她的手指很细，很软，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林飞就会消失。
林飞轻轻一拽，她从棺椁里迈了出来。
她站在平台上，赤着脚，脚趾踩在黑色的石板上，白皙得像是在发光。她的身高比林飞矮了半个头，站在他面前，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看着林飞，林飞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精绝女王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亮了一盏灯。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林飞的脸。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过他的头，而是真实地、有温度地、带着生命的触感，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没有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林飞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想说“我回来了”，但话还没出口，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往前一栽。
精绝女王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尸香魔芋的花粉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