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走了过来:老胡,你说这井水咋是甜的呢?”王胖子灌了一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我在北京喝的自来水都没这味儿。
“地下水经过岩层过滤,矿物质多,自然带甜味。”胡八一头都没抬,“你少喝点,留些给骆驼。”
“骆驼喝皮囊里的,我喝井里的!”王胖子又灌了一口。
“你喝井里的也得给别人留点儿!”胡八一伸手去夺他的水壶,王胖子一缩手,水壶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沙地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两个人你争我抢地把最后几个水壶灌满,王胖子把皮囊的口扎紧,拍了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够了够了,够咱们喝到精绝古城了。”
胡八一,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抽烟的安力满。老头靠在骆驼旁边,手里的烟头在暮色中一明一暗,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胡八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递了一根给安力满。安力满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有抽,只是拍了拍胡八一的肩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串话。
他的语速很快,口音又重,胡八一勉强听懂了一半——大概意思是感谢胡大,感谢白骆驼,他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发哽,在这个干了大半辈子沙漠向导的老头脸上,这种情绪的表达显得格外真挚。
胡八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老爷子,今天不管怎么说,真的谢谢你。带我们找到了水,救了大家的命。”
安力满摆摆手,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了,像一朵风干的菊花:“咦,我们都是兄弟了嘛!打断的骨头连着筋嘛!”
胡八一被他这句“打断的骨头连着筋”逗笑了,点了点头:“嗯,朋友!”
两个人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彼此的后背。安力满瘦得像一把干柴,胡八一的手臂环过去,能清楚地摸到他的肩胛骨,但这个拥抱的力度一点都不轻。
林飞坐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这种在绝境中创建起来的信任和情谊,确实比任何宝贝都珍贵。
天色渐渐暗下来。
沙漠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山,光线就像被人拧了旋钮一样快速变暗。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又变成了墨蓝色,等第一颗星星在天顶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沙漠就彻底被夜色吞没了。
营地中央,篝火已经燃起。
胡八一和王胖子从井边回来,把装满水的皮囊堆在骆驼背阴处,用毯子盖好,防止夜间温度骤降把水壶冻裂。雪莉杨正在用一个小锅熬煮蔬菜汤,脱水蔬菜在滚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散发出久违的青菜香气——在这片除了沙子还是沙子的地方,这股味道闻起来简直像是奢侈品。
林飞靠在骆驼背上,看着这群人忙忙碌碌地准备晚饭,知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王胖子这个大嘴巴难免会说漏嘴,引起不必要的疑问。尤其是雪莉杨,那姑娘心思缜密得很,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她抓住。
他得提前打个预防针。
顺便——他也想试试胡八一。
林飞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三根土烟——烟丝里掺了点沙漠里特有的干草叶,是安力满教他卷的,抽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走到胖子和胡八一身边,晃了晃手里的烟:“走,抽一根。”
三个人默契地走到旁边一个背风的土坡下,蹲下来,点燃了烟,在昏暗的暮色中吞云吐雾。
王胖子猛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舍不得扔,又吸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享受。
“老林,有事?”胡八一吐了个烟圈,问道。
“也没啥大事——”林飞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就是看这一路辛苦,想跟你们唠唠。等这趟活儿完了,回到北京,你俩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老胡,你年纪也不小了。胖子,你也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王胖子一听就乐了,嘴里的烟差点喷出来:“嘿!老林,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会儿,我看这美国妞儿雪莉杨,瞅你的眼神也不对劲!
胡八一也在旁边搭腔,笑着调侃:“就是,老林,没看出来啊,魅力不小,雪莉杨是留洋回来的知识女性,风格迥异,你都应付得来?”
林飞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一人给了一脚,踹在屁股上,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滚蛋!胡说八道什么!雪莉杨——那是合作关系,外加一点同情和责任感。”
他说到最后,语气稍微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心虚。
胖子和胡八一对视一眼,嘿嘿坏笑,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林飞摆了摆手,把话题拽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夜幕渐渐降临、星辰开始显现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