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一直没能看到他出丑,在对官家歌功颂德一番后,便迫不及待出手了。
外表俊美,人称“浪子宰相”的李邦彦起身道:“凌相公,听闻你文武双全,李某心生仰慕,不知能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凌相公……
凌风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这么称呼自己。
在大宋,“相公”这种称谓原则上只称呼宰相。
节度使带“开府仪同三司”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的高官,被称“使相”,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宰相,但因头衔等同,也可称相公。
实际官场中,枢密使尊称“枢相”,参知政事是副宰相,三司使尊称“计相”,他们也通常被泛化地称为相公。
而像太师、太傅、太保等“三公”任宰相,则会被称为“公相”。
凌风现在是检校少师,虽是太尉,但属于武阶官,只能算得上荣誉称号。
这么一看,他是无法被称为相公的。
李邦彦身为当朝少宰,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但还是当着官家和文武百官的面这么说了,一看就是故意的,给他挖坑呢。
凌风淡然道:“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李少宰这显然也有了醉意,竟误称我为相公了,想来腹中已有诗词文章,不如借着酒兴吟出如何?”
李邦彦欲擒故纵道:“这怎使得,现在是官家和百官都想欣赏你的诗词。”
“文章本无成,妙手偶得之。李少宰既有佳作,当及时吟出,若是变味了,岂不可惜?”
“!!!”
众官一片哗然。
文章本无成,妙手偶得之……
这是一个武将说出来的?
他果然有点文采。
看来让能写锦绣文章的李邦彦出手是对的。
不仅能喧宾夺主,而且还能力压一头。
否则让凌风用诗词在大殿之上大放异彩,那是打所有文臣的脸啊!
李邦彦最恨别人在他面前卖弄。
好在凌风已经上钩了。
他笑了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李某只好献丑了。”
赵佶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捏起一块梅花糕道:“李卿,你近来可是佳句频出,心中所想诗词稍后再拿出来吧。还是先以梅花为题,赋诗一首,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多谢官家,臣又怎好让您和百官久等?只需一盏茶即可。”
他一边品着美酒,一边沉思,不到一盏茶便声情并茂地吟诵道:“瘦骨偏宜雪作邻,孤芳自抱野溪春。偶因风动香浮岸,始信山深影绝尘。根老渐忘冰霜劫,花开犹待岁寒人。月明忽有横斜态,不是丹青写处真。”
“好诗,好诗啊!这写的是野梅,意境悠远,跃然纸上,不愧是李少宰!”
“能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想出如此佳作,甚是难得。”
“百花之中,梅最孤傲,古往今来也最是难写,李少宰却给写活了,当真文采斐然,惊才艳艳!”
……
“诸位过誉了。”
李邦彦笑吟吟地看向凌风,春风得意道:“时间仓促,不过拙作而已,让你们见笑了。”
“不错。”
赵佶只给了两个评价,然后便急不可耐地冲着凌风道:“凌卿,该你了,你也以梅花为题,同样是一盏茶,若能更胜一筹,朕给你加官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让你得‘相公’尊称!”
听到这话,众多文臣都忍不住笑了。
这曲线打压还真有奇效。
凌风此番是不可能再更进一步了。
至于“凌相公”这种称呼,恐怕很快会传开,成为他挥之不去的耻辱。
论行军布阵,他们是不及他。
但论诗词歌赋,除非他是诗仙转世,不然在他们面前绝无胜算。
这衮衮诸公,善于吟诗作对的比比皆是。
李邦彦都不算最出彩的。
凌风觑了他们一眼,站起身走了两步后,声如洪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这这……”
文臣们顿时瞠目结舌。
这是两步成诗?
还作出了这等注定能够传世的佳作?
怎么可能!
而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邦彦的那首诗跟这首词比起来,完全就是空有其表。
这首词不仅意境深远,而且借词直抒胸臆,抒的还是忠贞报国,无所畏惧的真意,十分贴合他查办妖教作乱案,还在词中讽刺了他们……
这非诗词大家不能作啊!
他是怎么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