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潮的前锋在接触到神威的那一刻,身上的腐肉开始剥落,骨刺断裂,幽绿怨火在眼眶中熄灭。
但后续的腐鱼数量太多,前面的碎了,后面的踩着碎肉继续往前涌,一层接一层。
苏铭的左手稳稳托住四枚印玺,五指微张,掌心朝前。
他没有再说话,动作比语言更直接。
左手往前,轻轻一推,四枚印玺脱离掌心,悬浮在身前半丈的位置。
秦广王印居左、仵官王印居右、阎罗王印在前、卞城王印殿后。
四印排列成阵,在空中缓缓旋转了一圈,随后同时放大。
一尺、三尺、一丈。
四枚印玺在空中化作四座金色小山。
山体表面篆文密布,每一道篆文都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篆文的沟壑中溢出,倾泻而下,覆盖整片湖面。
鱼潮撞上金光的那一刻,前排数百条腐鱼同时炸开。
腐烂的血肉在金色神威的照耀下,从表面开始蒸发。
先是肉,再是骨,然后是魂。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一条腐鱼就从实体变成一缕黑烟,飘散在血色雾气中。
第二排、第三排,结果一样。
金光触之即溃,没有任何一条腐鱼能在四印的神威下撑过一息。
那些从湖底被唤醒的重犯残魂,那些被鱼鳃炼化成武器的怨气凝聚体,在四殿法权面前,什么都不是。
鱼潮在金光中以惊人的速度溃散,从岸边一路退向湖心。
苏铭站在岸边,灰色斗篷被消融产生的气浪吹得向后展开。
他的目光穿透那片正在被清扫的血色雾障,直视湖心孤岛上的鱼鳃。
四座金色的小山没有停下。
鱼潮清理干净之后,它们的轨迹不变,继续向前推进。
从岸边到湖心,金光所过之处,暗红色湖水被分开。
四座金山的法权同时下压,湖水从中间朝两侧退去,露出湖底黑色淤泥。
一条路,从岸边直通湖心孤岛,被四印硬生生压了出来。
四座金山越过分开的湖面,最终抵达孤岛的正上方。
四殿印玺化成的金山,在鱼鳃的头顶三丈处停了下来。
金光从四座山体底部倾泻而下,将整座孤岛笼罩在神威之中。
鱼鳃的身体在这股神威下产生剧烈的反应。
他的双腿弯曲,然后绷直,在弯曲和绷直之间反复切换。
身上那件血色鱼鳞编成的蓑衣开始碎裂,鳞片一片片从衣面上脱落。
斗笠被金光的压力掀飞,露出下面的脸。
苏铭终于看清鱼鳃的全貌。
那张脸的两侧腮部,各有三道竖向的裂痕,裂痕一张一合,像鱼的鳃在呼吸。
裂痕里渗著血色液体,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眼睛中的两颗眼球完全被赤红填满。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四座金山,面部肌肉扭曲,喉咙里发出咆哮。
他体内的伪神污秽正在驱使他反抗阴司的法权,就像之前驱使鸟嘴去毁碎石碑一样。
但四殿法权同时施压,不是一位阴帅能够抵抗的。
鱼鳃的咆哮在金光中一点点变弱。
那些赤红色开始从他的眼球边缘退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先是右眼,赤红退到瞳孔的位置,被一圈青灰色取代。
青灰色继续扩展,将剩余的赤红压缩到瞳孔中央一个极小的点。
然后是左眼,同样的过程,赤红退潮,青灰回归。
鱼鳃的身体不再震颤。
四座金山的神威还在持续施压,但力度已经从碾压变成稳固。
这是在帮他把体内那道污秽彻底镇压。
鱼鳃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暴虐。
他的嘴角朝两侧撕裂,颈部的青筋根根暴起,这是污秽在做最后的挣扎。
暴虐消退之后,他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眼神失焦。
他看着头顶那四座熟悉的金色法印,又看向远处岸边那个身负地府神威的年轻人。
百年的沉沦,他以为自己早已是血水池的一部分,每日重复垂钓,将那些与他一样的可怜虫炼化成武器,在无尽的怨气中麻木。
可此刻,那四道金光如晨钟暮鼓,敲醒了他沉睡百年的神魂。
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想起了当年镇守此地的誓言。
鱼鳃整个人朝着苏铭的方向,缓缓跪倒在黑色礁石上。
蓑衣的最后几片鳞甲脱落,露出里面破损的阴司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