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虚影消散后,那些从下方涌上来的犬吠声似乎也远了。
夜游神站在原地,看着脚下断裂成两截的铁尺。
尺面的符文已经暗淡,断口处参差不齐,是他兄弟二人全力对撞留下的痕迹。
夜游神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面向日游神。
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日游。”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这百年我对不起你。”
日游神右臂的位置有些虚幻,那是刚才硬接夜游神攻击时受的损耗。
他听到这句话,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属于自己的断尺。
尺身冰凉,断口锋利。
这柄铁尺跟了他不知多少年,从他还是个小吏的时候就握在手里,巡查人间,记录善恶,上达天听。
现在,它断了。
日游神把断尺攥在手里,走到夜游神面前,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夜游神的肩膀。
夜游神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们是什么?”日游神开口,“是兄弟,是同僚,是一起守了地府幽冥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同伴。”
他看着夜游神那只恢复清明的右眼。
“你做了选择,我对抗到底。路不一样,但都没错。
日游神的语气平静。
“你是为了活着,清醒地活着,好看看后面到底会怎样。我是咽不下那口气,宁可拼到神魂俱灭。”
他顿了顿,握紧手里的断尺。
“但不管怎么选,我们守的东西,没变过。”
夜游神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
日游神拍了拍夜游神的肩膀,收回手,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几步外的苏铭。
“大人。”
日游神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让您见笑了。”
苏铭的目光扫过两人,缓缓摇头。
“你们的选择,本无对错,皆是为守。”
他的目光落在夜游神身上。
“只是各自走了不同的路。”
“日游神,以浩然正气对抗百年,宁折不弯,此为守正;夜游神,以自身为牢笼,纳污自晦,于黑暗中独行,此为守道。”
“正与道,皆是阴司根基。”
夜游神迎上苏铭的目光,震惊于眼前之人说的话。
苏铭继续说道。
“夜游神体内的情况,我看到了。”
“你用自己的身体当牢笼,把伪神的污染关起来,用它的力量反制它。虽然危险,但也有效。
夜游神没有否认。
“能保持清醒,已经是我最大的运气。偶尔,它也会试图挣脱。但还压得住。”
苏铭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枚收入日游神的阎罗印玺悬浮起来,金光内蕴。
“像日游一样,你愿意暂时进入印玺,以待将来吗?”
夜游神看着那枚印玺,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日游神。
日游神对他点头,先一步进入印玺。
夜游神躬身,行标准的阴司礼节。
“属下愿为大人座下先锋。”
苏铭心念一动,掌心的阎罗王印亮起。
一道金光从印玺中射出,落在夜游神身上。
夜游神没有抵抗,任由那道金光将自己包裹。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先是衣袍的边缘,然后是四肢,最后是躯干。
那些光点没有散开,而是被一股力量牵引著,朝苏铭掌心的印玺汇聚。
黑光没入印玺。
苏铭的手心猛地一沉。
掌心的印玺,在吸收夜游神之后,形态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已经凝实的轮廓,此刻变得更加厚重。
印玺表面,除了之前那些金色的符文,多了一层黑色纹路。
金光与黑气在印玺内部流转,不是互相排斥,而是
日游神的声音从印玺中传来,带着惊讶。
“大人!您感觉到了吗?”
苏铭点头,他能感觉到,印玺内部,两股神力正在交汇。
日游神的神力,正大光明,带着巡查人间的浩然。
夜游神的神力,幽深内敛,藏着夜幕下的洞察隐匿。
两股力量没有形成循环。
金色神力流向黑色,黑色神力流向金色。
一来一回,像太极的阴阳鱼,互相追逐,互相滋养。
印玺的温度在苏铭掌心变暖,重量也趋于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