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道出口往前走不过二十步,就踏入了恶狗岭的范围。
脚下的土颜色暗红,掺著碎骨。
走上去能听到咔嚓声,不知是踩碎了人骨还是兽骨。
犬吠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近的在山岩后面,远的在山脊之上。
有的尖利刺耳,有的低沉闷吼,还有的发出类似人哭的呜咽。
日游神的神念在印玺中响起。
“大人,夜游神的气息就从山顶传来!越来越清晰了!”
苏铭没回话,稳稳地往上走,灰色斗篷贴著身形,安魂披风的银辉在体内流转。
他没有催动阎罗王印,也没有释放任何神威。
走这条山路,得按这条山路的规矩来。
恶狗岭的规矩很简单。
生前行善,恶犬不咬。
生前作恶,恶犬不放。
苏铭是活人,不是亡魂。
这些恶犬该不该咬他,规矩里没写。
所以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暗红色的土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第一个东西出现了。
一块巨石后面,一个黑影慢慢站起来。
那是一只狗,或者说,曾经是狗。
它的体型比寻常土狗大上两圈,肩高接近人的腰部。
皮毛大半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左后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它的脸上爬满蛆虫,眼珠掉出来一只,只剩下空洞的眼眶。
它站在路中间,挡住了苏铭的去路,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獠牙外露。
苏铭停下脚步,看着它。
那恶犬的鼻子抽动了几下,似乎在辨别什么。
苏铭没动,没说话,也没释放任何气息。
那恶犬盯着他看了五息,忽然歪了歪头。
然后,那只瘸腿的狗,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把山路正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苏铭从它身边走过。
恶犬的鼻子还在抽动,但它没有扑上来咬。
日游神的声音在苏铭脑中响起,带着意外。
“这恶犬没攻击?”
苏铭开口。
“恶狗岭的规矩,它认生人。”
日游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恶狗岭的恶犬,咬的是生前作恶的亡魂。
苏铭是活人,不在它们的“执法范围”之内。
只要苏铭不主动招惹,这些狗就不会把他当成目标。
苏铭继续往前走,山路越来越陡,犬吠声也越来越密集。
第二只狗出现在前方的岩缝里。
它只有前半截身子,后半截像是被什么力量撕断,伤口处挂著干枯的肠子。
它趴在岩缝里,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盯着苏铭。
第三只狗蹲在路边一块立石上。
它的毛色是纯白的,但白色的毛发根部渗著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
第四只狗,第五只,第六只
随着苏铭越走越高,出现在路两旁的恶犬越来越多。
它们有的蹲在岩石上,有的趴在草丛里,有的从土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形态各异,全都残破不堪,全都用那双或红或绿的眼睛盯着苏铭。
苏铭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的充满恶意,有的带着审视,还有的只是好奇。
但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躲避那些视线。
他只是走着,就像走一条普通的山路。
走到三分之二山腰的时候,山路变窄。
两侧的岩壁朝内收缩,中间只留下一条不到三尺宽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蹲著一个东西。
苏铭的脚步停下。
那是一只犬,体型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恶犬都要大上一圈。
它的身体像一头黄牛,四肢粗壮,蹲在路中间。
浑身的皮毛不是脱落,而是腐烂。
大块的皮毛连着腐肉,从肩胛骨的位置垂下来,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那些腐肉就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迹。
它看向苏铭,龇著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声。
日游神的神念在苏铭脑中急促响起。
“大人小心!这是犬王!它体内还拥有天狗残魂!”
苏铭看着那只巨犬。
它的眼睛里,确实有几分不屈的凶性。
不是那些被腐蚀彻底磨灭灵智的恶犬,它还残存著某种属于王的骄傲。
它蹲在路中间,四肢稳稳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