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砸在主治医师头顶的那一刻,木块上那张正气怒面,骤然张开嘴。
嘴里,传出一段秦腔旋律。
旋律从惊堂木中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音浪,席卷整条走廊。
金色音浪中,隐隐约约有人影浮现。
正是鬼戏台上的六十七位戏子。
杨烈的身影最先凝聚,他穿着武生行头,长枪一抖,金甲在虚影中闪烁。
他身后,是数十位戏班子的鬼物演员。
生旦净末丑,一个不少。
它们张嘴,和着惊堂木里的秦腔旋律,齐声高唱。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浩然正气,灌入主治医师的躯体。
主治医师发出惨叫,身上那件干净的白大褂,开始鼓胀。
白大褂的布料下,无数暗红触手想要钻出。
那是副本意志强加在它身上的污染物,是用来扭曲五瘟道场的脏东西。
但苏铭不会给它机会,金色音浪灌入主治医师体内,与那些暗红触手正面碰撞。
“嗤嗤嗤......”
气化声响成一片,主治医师的身体开始崩解。
白大褂化成碎片,金丝眼镜掉落在地上碎成碎片。
它的皮肉层层剥落,每剥落一层,就有一团黑色雾气被逼出来,接触到金色音浪后,立即消散。
苏铭收回踩在它脸上的脚,后退一步,看着眼前一切。
惊堂木唱完最后一个音节,戏子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回到木块之中。
主治医师的肉身已经彻底崩碎,原本它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堆黑色粉末。
粉末的正中央,一道虚影正在凝聚,那是一个穿着青灰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五官端正,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腰间挂著一枚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瘟部”二字。
这才是主治医师的真身。
一名瘟部差役。
他不再有那副狂妄的姿态,也没有了那双红光闪烁的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带着劫后的惶恐。
虚影出现的瞬间,便看到了苏铭手中的五瘟令。
他的身体一震,然后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地面上。
“罪臣叩见使者大人。”
“多谢使者大人替罪臣驱除外邪。”
苏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瘟部差役的虚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他的神魂在崩解中受损严重,无法再维持下去。
但他临消散之前,愧疚的说道。
“瘟部已不成样子”
“但冬瘟钟使者尚在......”
“恳请使者大人重振五瘟”
话没说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灵光,融入苏铭手中的五瘟令。
令牌亮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走廊里,只剩下苏铭一人站在原地。
而跪在两侧的那几百个鬼物医生,在目睹了这一幕后,彻底崩了。
它们亲眼看到。
那个在医馆里不可一世的主治医师,在苏铭的惊堂木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
更让它们惊讶的,是主治医师显化的那道虚影。
青灰色官袍,瘟部令牌。
正是它们曾经的同僚,曾经一起侍奉五瘟正神的瘟部差役。
它被副本意志污染成怪物,如今被苏铭一击净化,恢复本相后跪地谢恩。
这是否意味着苏铭手中的五瘟令,拥有比副本意志更高的权柄?
跪在最前排的那个开颅鬼物,身上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它扭曲的面容里,眉眼之间出现几分属于正常面孔的轮廓。
那是被副本意志压制了不知多久的神性,在五瘟令下,渐渐复苏。
紧接着,第二个鬼物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被副本意志强加在它们身上的杀戮本能,正在一块块剥落。
几百个鬼物,额头贴地。
“参见使者大人”
声音参差不齐,有些甚至只是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但意思到了。
苏铭站在走廊的正中央,左右两侧跪满瘟部差役,没有回应这些鬼物的拜礼,只是将五瘟令收入怀中,转身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鬼物们自动让路,没有一个敢挡在他前面。
全球直播间。
沉默。
灯塔国的主持人嘴巴张著,一句话都没能蹦出来。
他的耳麦里,导播在喊话让他说点什么。
但他能说什么?
几十秒之前,他还在嘲笑龙国天选者即将被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