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的喧嚣,随着苏铭的命令,逐渐化为井然有序的忙碌。
鬼物们各司其职,清点着战利品,修补著破损的院墙,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对新主人的敬畏。
苏铭没有在庭院里过多停留。
他转过身,扶著身旁气息虚弱的余知鸢,重新走回了那间贴著“囍”字的婚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龙凤喜烛依旧在燃烧,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余知鸢的身体,几乎是半透明的。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连站立都有些勉强,整个魂体的重量,都靠在苏铭的身上。
最后那一记燃烧本源的杀招,几乎抽干了她百年的积累。
苏铭扶着她,让她在锦被的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一股刺骨寒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上来。
她的魂体,正在缓慢地逸散。
这和受伤不同,这是根基的动摇。
若不及时稳固,轻则道行大退,重则会再次陷入沉睡,甚至彻底消散。
余知鸢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反而露出浅笑。
“夫君不必为我担忧。”
“我我只是有些累了,睡一觉便好。”
她的话语,气若游丝。
苏铭摇了摇头。
“睡觉?”
“你这一觉睡下去,下次醒来,怕是又要等上百年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鬼账房正带着几个小鬼,清点着门口那两座金山。
看到苏铭出来,鬼账房一个激灵,连忙飘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姑爷!您有什么吩咐?”
苏铭看了一眼它怀里那本厚厚的账本,语气平淡。
“账房里,还有多少钱?”
鬼账房一愣。
“姑爷,这这还没入账呢,都在外面堆著”
苏铭没有理会它的耍滑头。
“去鬼市,买最好的安魂香,有多少,买多少。”
“钱,不够就从外面拿。”
“我只要最好的。”
鬼账房看着苏铭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它知道,这位新姑爷,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鬼账房不敢有丝毫怠慢,点起几个机灵的小鬼,抱着一堆冥币,化作一阵阴风,就朝着宅院外飘去。
苏铭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床边。
余知鸢看着他,那双秋水眸子里,闪动着光芒。
“夫君,你”
苏铭没有解释。
他只是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静静陪着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余知鸢的魂体,逸散得越来越快,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陷入沉睡的前一刻。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鬼账房带着一股香气,飘了进来。
它的手上,捧著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上还贴著一张黄色的符纸。
“姑爷!幸不辱命!小的跑遍了方圆百里的鬼市,终于找到了这根百年的安魂香!”
它打开盒子。
一根通体漆黑,上面还缭绕着丝丝紫气的线香,静静地躺在其中。
仅仅是开盒的瞬间,那股香气,就让余知鸢那即将溃散的魂体,稳定了些许。
“点上。”
苏铭吩咐道。
鬼账房连忙取来香炉,恭敬点燃。
紫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很快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余知鸢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水中,魂体深处的疼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她看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可苏铭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次让她愣住了。
苏铭没有离开。
他就在床边,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起一段晦涩的经文。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是《静心咒》。
道门之中,用以安抚心神,稳固魂魄的基础法咒。
那紫色的安魂香烟气,像是受到了经文的牵引,化作一道道细流,主动钻入余知鸢的七窍之中,修补着她受损的本源。
余知鸢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为了自己,不惜耗费心神,整夜为自己念诵经文。
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