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丝暖意从青石板上褪去,整座余家大宅,又恢复了那副阴森沉寂的模样。
血迹也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天降血雨,只是一场幻觉。
长舌鬼媒婆与鬼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冒了出来,对着苏铭和新娘子,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还要恭敬。
“姑爷,新娘子,洞房已经备好,请移步。”
鬼管家在前面引路,苏铭则与恢复了生前模样的余知鸢并肩而行。
她那双秋水眸子,此刻带着几分羞怯,打量著身旁这个男人。
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洞房,设在东厢的正房。
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一股胭脂香气扑面而来。
房内,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火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通红。
墙上贴著大红的“囍”字剪纸,拔步床上,铺着绣有鸳鸯戏水图样的锦被。
一切,都与凡间嫁娶的洞房陈设,别无二致。
只是那燃烧的烛火没有温度,那锦被摸上去,也带着丝丝阴寒。
鬼管家和媒婆将二人送到门口,便识趣地退下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苏铭和余知鸢。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余知鸢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低着头,不敢看苏铭。
褪去了s级厉鬼的凶煞,她此刻更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大家闺秀。
苏铭倒不觉得拘束。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冷的,入口却化作一股阴气,滋养着他的鬼气护体。
他打量著房内的陈设,心里清楚,这最后的仪式,还没完。
果不其然。
“吱呀”一声,房门被再次推开。
长舌鬼媒婆端著一个红漆托盘,扭著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个白玉酒壶,两只用红线系在一起的酒杯。
合卺酒。
这是夫妻礼成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媒婆将托盘放在桌上,对着二人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良辰吉时,请新人共饮合卺酒,从此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说完,她便倒退著走了出去,再次关上房门。
余知鸢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看着桌上那两杯酒,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那酒,不是凡品。
酒液呈现出墨绿色,还冒着丝丝寒气。
壶中装的,是“忘川水”与“彼岸花”的根茎汁液混合酿造的阴司毒酒。
对鬼魂而言,这是大补之物。
但对生人来说,一滴,便足以让其魂归地府。
这是冥婚的最后一道门槛。
要么,生人化鬼,与死者长相厮守。
要么,就是对这段姻缘的背叛。
她抬起头,看向苏铭,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不想害他。
这个男人,是百年来,唯一一个懂她,敬她,甚至愿意为她撑伞,与她同担死亡的人。
可规矩,就是规矩。
苏铭看出了她的为难。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主动拿起了其中一只酒杯。
“夫妻共饮,甘苦与共。”
他看着她,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这是你我应尽的礼数。”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准备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余知鸢的瞳孔收缩。
她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
就在苏铭即将饮下毒酒的前一刻,她动了。
她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苏铭的手腕。
“别喝!”
她急切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苏铭停下动作,看着她。
“这酒,生人不能喝。”
余知鸢咬了咬下唇,轻声解释。
“喝了,你会死的。”
苏铭笑了。
“我若不喝,便是悔婚。”
“到时候,死的,恐怕不止我一个。”
他看得很清楚,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这场副本的考验。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他都会万劫不复。
余知鸢沉默了。
她知道苏铭说的是对的。
她松开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她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