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叫了他名字
等一下我会把你的头转向一侧,同时观察你的眼睛。过程中可能会很晕,你忍一下。”

    孟羚咽了一下口水,手指攥紧了床单。

    钟非池的手扶住了她的头。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然后快速地把她的头转向一侧。

    孟羚感觉整个世界猛地朝一个方向翻了过去。天花板和灯和钟非池的脸全部搅在一起,像被丢进了洗衣机的滚筒,耳朵里的嗡鸣声忽然放大了十倍……

    “啊……”

    她的手指本能地从床单上松开,一把抓住了钟非池白大褂的袖子。

    钟非池没有动。她的头被稳稳地固定在他手里,头底下的床垫在晃,可是他的手是稳的。

    “眩晕持续了多久?”

    孟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十几秒……现在在慢慢停。”

    “好。”他把她的头慢慢转回正中,“休息一下。”

    孟羚闭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的余韵在一点一点消退。她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钟非池没有抽开,也没有提醒她松手,只是等她呼吸平稳下来,才开口:“换另一边。”

    另一边是同样的剧烈眩晕。孟羚没有叫出声,但牙齿咬紧了下嘴唇,咬得发白。钟非池在病历上快速写着,孟羚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抓着钟非池,她赶紧松开他的袖子,把自己的手慢慢收回去。

    “位置试验阳性,眼震方向符合内耳病变。不是耳石症,”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她说明,又像是在把自己的判断整理出来,“可以确认依旧是自身免疫性内耳炎的急性发作。”

    值班听力师来得很快。

    孟羚被带去测听室,戴着耳机,听那些不同频率的“滴滴”声。她认真地按着按钮,但心里已经有预感了。

    果然,报告出来的时候,和之前的复查结果相比,能听到的频段又少了。几乎和最初来港城时一样,甚至可能更糟一点。

    接下来是抽血,然后送去CT室。

    孟羚一个人躺在CT机的滑床上,冰冷的仪器在头顶嗡嗡地转。她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小红点,右耳里的嗡鸣和仪器的噪音搅在一起,她有点想吐,但还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从CT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调用得有些低。她穿着那件薄薄的睡衣,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由地抱着手臂搓了一下。

    一件外套被递到了她面前。

    钟非池把自己本来的外套递给了她,却没有看她,只是说:“先披着,从CT室回留观室还有段距离,你现在感冒就更糟糕了。”

    孟羚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低着头接过来,披在肩上。

    衣服上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气息,和刚才抱着她的时候闻到的一样,干干净净的,像洗过的棉布。

    她的耳朵在迅速发烫。

    回到留观室,钟非池暂时退出去了,让护士给孟羚量了体温,然后把检查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护士过来给她打针挂水。

    躺好后,钟非池又回来了,和她道:“确认是自身免疫性内耳炎的急性发作。明天一早加一个内耳磁共振,看看炎症浸润的程度。这几天你都需要来挂水,最好请个假,在这里留观一会儿。”

    孟羚靠坐在床头,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白大褂,脸色还有些白,但整个人已经安稳了不少。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辛苦你了,钟非池。”

    钟非池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钟非池竟然觉得有些无措,下意识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右手手指碰到了一把塑料纸一样的东西。

    是橘子糖。上次买了一大袋,就丢在了办公室抽屉里的,昨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又看到了,心想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扔口袋里,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的时候能补充一点能量,好赶紧让它们消失。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吃,下一次摸出来,又是在孟羚面前。

    他把糖拿出来,放在孟羚手边的白色床单上。

    “刚才抽血的时候还好吗?来一颗。”

    橘子糖躺在白床单上,橘色的糖纸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一点点光,像一小块被削下来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