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到这一步。
枪炮声渐渐平息。
天幕的背景音突然变得柔和,宛如大提琴在低声拉响。
烽烟未散的废墟中。
赵长缨扔掉手里滚烫的枪管,大步走向角落。
阿雅靠在断壁残垣上。
她肩膀上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皮衣。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此刻却慌乱得象个孩子。
画面里的赵长缨单膝跪地。
他双手颤斗着撕开自己的内衣,去捂住她的伤口。
“别怕,老子在这。”
他眼框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寒风吹过。
赵长缨毫不尤豫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满硝烟的军大衣。
他将大衣紧紧裹在阿雅身上,把她横抱在怀里。
他大步走出废墟。
无论周围有多少暗箭横飞。
他都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所有的危险。
天幕下的广场上。
阿雅看到这一幕,呼吸微微一滞。
当年那场血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低头看了看赵长缨紧握着自己的手。
那双能够轻易扭断敌人脖子的手,此刻正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阿雅的眼框酸涩。
她是一个杀手,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冰冷。
是这个男人,用那蛮不讲理的霸道,强行撞开了她的心门。
文武百官也看呆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新皇会撕碎秀女名册。
为什么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喊出独宠一人的誓言。
这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坚如磐石的爱情。
他不仅是帝王。
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丈夫。
哪怕背叛全世界,他也不会松开那个女人的手。
天幕光影流转,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来到了一间简陋的会议室。
这是北凉初建时的一幕。
没有奢华的龙椅,只有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条木桌。
赵长缨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草稿纸。
墨非、沉万三、铁牛等人分列两侧。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却闪铄着狂热的光。
“规矩得改了。”
天幕中传出赵长缨那清淅有力的声音。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大字。
广场上的刘庸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
“这……这是……”刘庸嘴唇疯狂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皇帝赵元也猛地站起身。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死死抓着椅背,指关节惨白。
那是一份颠复了封建王朝两千年统治根基的文书。
画面中。
赵长缨将那份文书拍在桌子上。
“从今天起,北凉废除所有的奴籍。”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天地。
“不管他是世家公子,还是街头的乞丐。”
“只要踏上北凉的土地,在律法面前,一律同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要让每一个大夏人,都能挺直了腰板做人,不用再给那些吸血虫下跪!”
天幕外的承天门广场,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风停了。
连雨后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平头百姓们呆呆地仰着头。
一个年迈的老农张着嘴,粗糙的双手在破烂的衣襟上搓了又搓。
他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老天爷啊,这不是做梦吧?”
老农嚎啕大哭。
“咱们这泥腿子,也能当个人看了?”
那些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们,互相抱头痛哭。
他们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尊严的火焰。
情绪是会传染的。
数十万百姓的方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啜泣声。
那是被压迫了数百年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们不需要神明。
他们只需要一个把他们当人看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