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赵长缨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到底得的什么绝症?”
老院长憋红了脸。
他硬生生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想笑的冲动压了下去。
随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把那张心电图和化验单递到了赵长缨面前。
“王爷,陛下他……没得绝症。”
赵长缨愣住了。
“没得绝症?”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床上双眼紧闭的老头子。
“没得绝症他怎么进气多出气少?”
“外头那帮废物太医连棺材板都准备好了!”
老院长咳嗽了一声,语气无奈。
“各项生化指标除了血脂有些偏高,基本都正常。”
“心电图的异常波动,是因为胃部严重扩张,压迫到了膈肌,导致了呼吸困难和心跳过速。”
赵长缨听得一头雾水。
“说人话!”
“人话就是……”老院长咽了口唾沫,“陛下他老人家,吃撑了。”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旁边那台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在规律地跳动着。
“吃撑了?”
赵长缨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对。”
老院长指着化验单上的高蛋白指数。
“根据护士刚才提取的胃液分析,以及残存的食物纤维来看。”
“陛下昨晚,应该是偷偷啃了至少三只澳洲大龙虾。”
“还有差不多半斤重的秘制烤袋鼠肉。”
老院长叹了口气,把化验单收了起来。
“本来就上了年纪肠胃弱。”
“大半夜还猛造这么多高蛋白高油脂的硬菜,直接引发了严重的急性肠胃痉孪和重度积食。”
“通俗点说,陛下是活生生把自己给撑得疼晕过去了。”
赵长缨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直接宕机了足足十秒钟。
在这十秒钟里。
他回想起了自己冒着雷暴天气,开着没经过测试的直升机,一路火花带闪电狂飙回京的疯狂。
回想起了外面汉白玉广场上,那些哭得死去活来、连头套都磕飞了的满朝文武。
再看看床上这个面色苍白、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今晚”的老爹。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混合着极度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吃撑了?积食?”
赵长缨咬牙切齿,双手捏得骨节发白,嘎嘣作响。
“老子冒着机毁人亡的风险从天上掉下来救他!”
“外头那帮连脉都摸不准的庸医,居然把吃撑了当成不治之症?”
阿雅在一旁听得真切。
她那张冷酷美艳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度无语的表情。
她默默收起了手里的短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长缨,冷静点。”
阿雅劝慰道,“好歹人没事,没死就行。”
“我怎么冷静!”
赵长缨猛地转身,看着昏迷不醒的老爹。
“我现在就想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老院长赶紧上前拦住他。
“王爷息怒啊!”
“虽然只是积食,但如果不赶紧处理,上了年纪的人也是有憋气窒息危险的。”
“处理!马上处理!”
赵长缨气极反笑,指着门外。
“要不要我派人去给他买副上好的楠木棺材来消消食?”
“不用那么麻烦。”
老院长转身打开那个高科技的铝合金急救箱。
他没有拿什么名贵的中药,也没有拿什么复杂的急救仪器。
而是掏出了一瓶北凉制药厂刚刚量产的“大夏健胃消食片”。
以及一根细长的透明医用软管。
“给陛下下胃管,物理催吐,再灌两片消食药和一剂开塞露就行了。”
几个年轻军医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
门外。
大雨依然在瓢泼般地下着。
太医和大臣们依然在撕心裂肺地哭丧,哀嚎声此起彼伏。
“先帝啊!您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啊!”
刘庸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拼命磕头。
而一门之隔的寝宫内。
画风却已经彻底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