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福的车队象一群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城墙之上,赵长缨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熊皮毯子,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吐出,仿佛也将过去十年所有的压抑和伪装,都一并吐了出去。
“夫君,我们……回去吗?”
阿雅仰起小脸,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还带着刚才演戏时没散尽的狡黠,脸颊也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象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赵长缨的心尖。
“回去,当然回去。”
赵长缨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毫不掩饰的张扬和……邪性。
他没有牵阿雅的手,而是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在她一声极轻的惊呼中,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
只是,他走的方向,不是那间刚刚气氛暧昧、烛火摇曳的卧房。
“夫君,这不是回家的路……”阿雅在他怀里小声嘀咕。
“谁说的?这就是回家。”
赵长缨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带你去看看,咱们家真正的‘粮仓’。”
穿过王府,绕过几道暗门,走下一条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
一股混杂着煤炭、硝石和灼热机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北凉王府最大的秘密——对外宣称的“农具研发中心”。
整个地下几乎被掏空,数百名技艺精湛的工匠在这里不分昼夜地劳作。震耳欲聋的敲击声、砂轮摩擦的尖啸声、还有风箱鼓动的呼呼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工业时代的狂野交响乐。
“殿下!”
看到赵长缨进来,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狂热地躬身行礼。
赵长缨点了点头,抱着阿雅径直走向工坊的最深处。
首席大工匠墨非正蹲在一座半人高的溶炉前,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神情专注得象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
“墨老,别看你那破炉子了,来个新活儿。”
赵长缨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墨非猛地回头,看到是赵长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殿下!您可算出关了!您上次给的那张‘开荒犁’的图纸,简直是神来之笔!特别是那个叫‘差速器’的结构,老夫琢磨了半个月,至今没想明白……”
“那个以后再说。”
赵长缨打断了他的技术研讨会,从怀里——准确地说,是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一卷早就准备好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图纸,“啪”的一声,拍在了墨非面前的铁砧上。
“看看这个。”
墨非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那是一件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极其怪异的“犁头”。
它没有锋利的犁刃,取而代之的,是六根并排的、闪铄着金属寒光的长管。复杂的齿轮和链条将这六根长管连接在一起,末端还有一个手摇式的曲柄,整个结构精密到了极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暴力美学。
“殿下……”
墨非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痴迷地抚摸着图纸上的线条,象是抚摸情人的肌肤,“此物……是何神器?”
“神器?”
赵长缨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墨老你搞错了,咱们是种地的,要什么神器?这是农具。”
“农……农具?”墨非彻底傻眼了。
“对。”
赵长缨指着那六根狰狞的炮管,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忽悠。
“这是本王结合天象,呕心沥血发明的‘全自动高速播种机’,我给它取了个洋气的名字,叫‘加特林’。”
他拍了拍墨非的肩膀,循循善诱:
“你看啊,咱们北凉地广人稀,春耕时间又短,靠人力播种效率太低了。有了这个,一个人摇动曲柄,这六根管子就能飞速旋转,一息之间,就能把六百颗种子‘打’进一亩地里!你说,这效率高不高?”
墨非张着嘴,看看图纸,又看看赵长缨。
一息六百颗?
这是播种还是扫射?
还有,哪家的种子……是用铁做的?
他虽然觉得这“播种机”的每一个零件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但出于对技术的绝对狂热,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此物……当真能造出来?”
“只要零件精度足够,就能。”
“好!老夫……老夫这就去试试!”
墨非象是打了鸡血,抱着那卷图纸,嗷嗷叫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