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船在浓雾中无声滑行,船体与暗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这沉重的石棺随时会解体沉没。】
【浓稠如墨汁的雾气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连海浪的轰鸣都变得沉闷遥远,宛如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
【船身开始飘荡,黑暗中,只有海浪的声音,和那些碎肉在篓子里晃动的声音。】
【你蜷缩在潮湿冰冷的麻布下,神火逐雀刀紧握手中,刀鞘上载来石壁的森森寒意。】
【时间在无边无际的浓雾中失去了意义。】
【船身轻轻晃动。】
【有时剧烈,有时舒缓。】
【周围的黑暗,有时会被一种诡异的灰蓝色光芒刺破。】
【似乎是雾气在发光,象是活物的呼吸,又象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睑在缓缓开合。】
【不知过了多久,石船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滞。】
【四周传来绝对的死寂。】
【那死寂如此浓稠,如此沉重,仿佛能压碎人的耳膜,压碎人的意识。】
【甚至连尸块的晃动声和滴水声都消失了。】
【唯有浓雾,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更加粘稠地在船体四周涌动盘旋,你似乎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冰冷的意志,如同深海巨兽的凝视,缓缓笼罩了这艘渺小的石船。】
【床底的波浪涌动一瞬,船身似乎跟着轻轻一震。】
【那震动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手指微微一动,按在神火逐雀刀的刀柄上,但你却依旧没有起身。】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这艘船。】
【他通过麻布的缝隙,通过那些碎肉的空隙,通过船头镂空的鱼骨栅栏,向外看去。】
【外面依旧是那片灰蓝色的雾,但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海浪,不是风,而是……轮廓。】
【巨大而又模糊,缓缓移动的轮廓象是一座山,在雾中行走,又象是一只巨大的生物,正在缓缓翻身。】
【幽光映照下,浓雾开始剧烈地翻腾凝聚!】
【随着雾气开始涌动,那些灰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雾中走出。】
【船身周围的雾气剧烈翻腾,如同活物在兴奋地颤斗。】
【然后,雾气缓缓散开。】
【一个巨大的轮廓在船头前方的雾海中缓缓浮现,看起来象是一只无比巨大的老蚌,就这样静静横亘在雾海之中。】
【蚌壳呈深沉的墨绿色,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海藻藤壶以及不知名的海洋寄生物,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钙化,形成如同礁石般的坚硬外壳。】
【那些寄生物在海水中轻轻摇曳,象是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又象是某种诡异的装饰。】
【蚌壳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深海中最古老的生物在缓缓呼吸。】
【而随着四周的雾气翻涌,那巨蚌的边缘绽放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赫然是一颗颗眼球。
【那些眼球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从巨蚌的边缘一直蔓延到蚌壳表面,有的眼球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却足有拳头大,有的浑浊不堪,仿佛已经死去多年,有的却还在缓缓转动,瞳孔收缩,死死盯向石船的方向。】
【那些眼球的转动并不是同步的。】
【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上,有的向下,它们各自注视着不同的方向,却又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无论怎么转,最终,所有的目光都会汇聚到同一个点。】
【无知者,你亲眼见到寄生在浓雾中的痴娘娘终于现身,此刻你决定……】
【等待时机暴起发难,趁其不备,神火逐雀刀直刺那污秽光点!】
【果断现身沉声开口,揭露其骗局,动摇其信仰根基。】
【想办法离开这里,脱离对方的视线。】
陈岁摇了摇头。
离开是最蠢的选择。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好不容易见到了这痴娘娘的真身,转身就走,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而且,以他如今的实力,还用避他锋芒?
不过偷袭……
这痴娘娘能盘踞在此,靠的不只是那些愚昧的渔民,不只是那些献祭的仪式,他能在东海之畔存活这么久,能在文档署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靠的是谨慎。
谨慎到用一百三十七颗眼球,日日夜夜盯着这片海域。
这样的邪神,真的会被他一刀偷袭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