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眼中那片浑浊的死寂终于被一种巨大的慌乱所取代:“都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老妪的嘴唇剧烈颤斗,浑浊的眼泪从深陷的眼框里涌出来,顺着那张枯树皮般的脸流淌。
“没了……”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
她双手捧住阿九的脸,那双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斗着,小心翼翼地捧着,象是在捧着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又象是在确认一个她不敢相信的事实。
那张脸,缠满绷带的脸,在她掌心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没有脉搏。
甚至干干瘪瘪的,似乎只剩下绷带所缠绕的一层空壳……
而里面的血肉……魂魄……则象是化作了风,消散无踪。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的恨意在胸中燃烧,如同永不熄灭的毒火,支撑着她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污秽,只为在这具仇人的皮囊里,重新唤醒她痴傻儿子的残魂。
然而,无论如何,她喂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蛊而已。
蛊仙原本在第一刀时就应该崩溃的,然而就在那蛊仙即将死亡的一瞬间,她所喂养的蛊也就成了蛊仙继续存续的资粮。
而在陈岁那第二刀下,不仅斩灭了蛊仙,也斩灭了维系在这只大蛊上的全部生机。
阿九的身体,或者说曾经属于阿九的这具躯壳,此刻彻底失去了支撑。
它不再是一个承载着扭曲希望的器具,只是一具被痋术和怨念彻底蛀空了精华的皮囊……
“噗通。”
老妪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晃了一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没有挣扎爬起来,只是蜷缩着,脸埋在阿九的身上,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不……”
老妪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那声音不象是人的,更象是某种垂死野兽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俯下身,把脸贴在阿九的胸口,想要听到心跳,想要感觉到哪怕一丝丝的起伏。
双手慌乱的挥舞,似乎想要捡起什么东西一般。
她哭着喊着,无力地发泄着,的手指抠进那些绷带里,指甲陷进去,却抠不出任何东西。
那些绷带下面,原本应该有伤口,有血肉,有她三十年来的心血结晶。
然而如今,一切都成了空……
七浅扶着湿冷粗糙的石壁,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谈不上同情。
也谈不上怜悯。
但她的命格能体会人类灵魂深处的真实情感,此刻从那老妪身上所感受到情感,并非是假的……
胃里依然翻腾着蛊仙爆裂时遗留的腥臭焦糊的恶心气味。
她深深吸了口气,您喜欢的游戏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试图压下翻涌的不适和大战后的极度虚弱,目光警剔地扫视着满地狼借——破碎的陶罐、流淌的污秽、结晶化的焦坑……
长歌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带着细微内脏碎末的暗红血块。
他强行催动灵力镇压伤势,六柄长剑虚影在他周身黯淡地悬浮着,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就在这时,那静立在一旁,陈岁的纸人法身忽然有了动作。
他抖了抖身上那依旧闪铄着五色微光的法衣,那戴着金红傩面的脸庞微微转向洞穴中央那撮七彩磷光闪铄的灰烬,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无形的轨迹。
紧接着,他五指张开,对着那片虚空,遥遥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但七浅和长歌都在那一瞬间,清淅地感觉到某种极其微弱却又锐利无比的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片污秽的馀烬与弥漫的怨念残渣中剥离。
而在陈岁的掌心,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斑烂色光点悄然浮现。
“哗啦!”
那条纵贯天地,似乎很大又格外渺小的长河再度出现,无数时间的尺度在其中沉浮分岔。
陈岁手中的斑烂光点飘起,瞬间激荡出一片浪花,无数分叉的支流延伸而去。
伸手握住其中一条支流,纸人法身的周围顿时浮现出一片无形的涟漪,象是将之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下一秒,空间震颤着收缩,连带着陈岁的整个身影都跟着瞬间消失。
而那斑烂色的光点似乎不断游曳。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