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一仙姑。
或者说,窃据妙一形貌的那位。
这番唱念做打,涕泪横流的临终剖白,演得倒真是情真意切,寻常人怕不是要被骗得感天动地,乖乖奉上那幅画。
但在他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这第一桩破绽。
便是她自身。
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辉真人的弟子,是忍辱负重的卧底,但那夜敲他房门,用那诡谲合欢秘术将他吸干致死的妙一仙姑又并非幻觉。
若她真是心向光明,被迫执行肮脏命令,面对一个初来乍到,尚未被她彻底控制的客人,又为何如此痛下杀手?
分明是用杀掉他这件事,来引发他对于此事的怀疑。
等他入局,再以他为棋子铲除异己。
然而……
最后却没预料会有如此变故。
而第二桩破绽。
便是她的解脱与感激。
妙一口称素女宗化为腐朽皮囊,仙姑们在痛苦中轮回,湮灭是解脱,以此为借口来向他道谢。
然而,很快便将话语丝滑过渡到了红粉骷髅图上了。
她那对那幅图的执着,远超过对姐妹解脱的欣慰,更超过了对她自身即将抿灭的安然。
而第三桩破绽。
则是她言语中的故事。
大殿之中,那些被铁链捆绑,符纸镇压制造墨烟的干瘪女体,他都历历在目。
这些素女宗的女修们,可不象她言语中那样自愿。
而那镇压着玉玺碎片的九尾妖狐雕像,则似乎与整个素女宗的风格格格不入。
所以他猜测,那妙一,或许就是用于开启机关的那所谓妙云仙姑。
是崔养体系的一部分,是这扭曲画境得以维持的关键节点。
但是在这阵中,阵眼却无法离开此阵。
崔养一死,她便被困在了此处。
如此急切地想要回‘红粉骷髅图’,甚至不惜在他毁掉雕像,玉玺碎片到手后还要现身诱骗。
无非就是为了重获自由!
那副红粉骷髅图并不是她亲手拆下,而是由其他的仙姑将之割下,但做完此事后,那男子逃走,将那画作也顺手带走。
困于此阵,她们无法下山去把画追回。
而也正因如此,那割下画作的仙姑也因此被发现,被妙一诛杀。
而若是将这画作重新夺回,补全壁画,或许便能让她获得对整个画境更强的掌控力,甚至能借此重新稳固因雕像毁灭而动摇的根基。
她想的不是超度,而是夺权与重生。
可惜……
碰到的却是他。
【你厉喝一声,神火逐雀刀凌空斩出,刀锋过处,纯白火焰凝聚成矫夭如龙的炽焰刀光,带着灼穿虚空的威能,贯穿妙一所化天狐的九条巨尾!】
【天狐发出震怒的咆哮,九尾狂甩,卷起滔天魔烟,与纯阳火链悍然相撞。】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爆炸,墨烟与火星如同暴雨倾泻,将本就残破的广场进一步摧残。
】
【然而,这天狐之身显然比之前的仙姑虚影强横太多,墨烟中混杂着某种源自山岳灵脉的阴浊之力,竟能勉强抵住纯阳真火的净化。】
【更棘手的是,那些被你炸散的墨汁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不断从四面八方渗出,导入天狐体内,修复着损伤,使其气息不减反增。】
陈岁目光微微一沉,略作思考。
寄生邪神虽死,依附其权柄的镇守之物溃散,但其遗留之阵却并未受到其陨落的影响。
一位上三品邪神所设之阵。
能被上三品邪神视为大本营,定会用心经营,所设大阵自然也定会不凡,其阵眼恐怕也并非凡物。
倒是他小觑了这妙一……
如今还在这隐月山中,此地方圆百里的阴浊怨念,皆为她之资粮。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画境虽破,但其根基似乎仍与隐月山地脉深处的某种阴浊本源相连,在此地与其消耗,实为不智。
要硬刚到底吗?
还是趁现在转头就跑?
玉玺碎片已然到手,此地对于他而言便没有了任何用处,若是与这妙一生死搏杀,将之斩杀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这大阵?
还是这画境?
好象……都没什么用啊。
而红粉骷髅图还在他手中,这妙一无法脱离这大阵而出,对他似乎也没什么威胁。
念头急转间,命格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