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愈合的城市
    初春二月。

    惊螫刚过,料峭寒意还未从空气中完全褪去,但连续几日的绵密春雨,已洗去了残冬最后的灰败与僵冷。

    风里依旧带着凉意。

    却不再刮骨。

    反而有种促进万物苏醒的温润……

    街边越冬的树木枝头,挣扎着冒出点点难以察觉的嫩黄芽苞,像小心翼翼试探温度的手指。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的腥气,混杂着远处早点摊传来热油与面食扎实的香气。

    城市在缓慢而坚定地愈合。

    早点摊冒着白气,摊煎饼的阿姨动作麻利,金黄的蛋液在铁板上迅速凝固。

    等公交的人们裹着尚未收起的厚外套,一边跺脚驱寒,一边刷着手机。

    屏幕上可能是某位“常世主播”正在分享如何利用基础命格能力提高野外生存效率,评论区讨论热烈。

    背着书包的中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话题从寒假作业跳跃到听说隔壁班有人觉醒了能轻微影响植物生长的“丰饶”天赋,正被学校园艺社当宝贝。

    一切似乎都在变化,超凡逐渐褪去神秘与恐怖的外衣,尝试着融入普通生活的边边角角。

    然而,又好象什么都没变。

    太阳照常艰难地穿透晨雾,月亮依旧在夜晚值班。

    大多数人依旧要早起奔波,为生计,为学业,为平凡日子里具体的烦恼与小小的期待。

    世界庞大的日常肌理,依然在平稳地舒张收缩。

    方甜戴着耳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件薄羽绒马甲,跑过这条道路。

    紧接着放慢脚步,缓缓驻足在一块巨大的电子GG牌下面。

    巨大的电子GG牌在清晨的薄雾中闪铄,切换着画面——上面是文档署署长陆炳在发表着重要的讲话。

    陆炳。

    她知道这个名字。

    或者说,整个文档署就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他是救世主,是点亮这片残酷黑夜的光……但对于她而言,这一切都离她太过遥远。

    她微微喘息着,放慢脚步,沿着四周绿荫向前缓缓走去。

    光影错落的在脸上滑过,这里原先是公园与老旧小区混杂的局域,也在灾难中遭受重创。

    如今,大片残骸已被移走,新的地基正在浇筑,打桩机的轰鸣是清晨固定的背景音。

    但在这片忙碌的工地边缘,则特意规划并先行建成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里没有恢复商业或住宅功能。

    而被建成了一片广场——静思广场。

    广场设计极其简洁,没有装饰性的雕塑喷泉或长廊,只有大片经过仔细压实,铺设着深灰色哑光石材的地面。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座不算高大,却显得异常沉稳厚重的黑色石碑。

    石碑材质是某种吸光的深色岩石,表面只做了最简单的打磨,杜绝任何反光可能。

    每一座石碑正面,都用同样朴素的字体,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姓名——那些在燕州灾难中确认罗难、并找到了遗骸或确切身份信息的市民、救援者、文档署成员。

    名字按照确认时间排列,以姓氏笔画为序。

    没有头衔。

    没有事迹。

    只有名字,以及生卒年份。

    晨光稀薄,春寒依旧,已有早起的老人来到广场。

    他们大多穿着厚厚的棉衣,有的默默站在某座石碑前,看着上面的某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有的将手里一截刚从路边折来,带着嫩芽的柳枝,或几朵在温室里提前开放的浅色小花,轻轻放在碑座边缘。

    还有的只是沿着石碑之间预留的宽阔甬道,慢慢地……一遍遍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名字,如同在巡视一片由生命铸就的沉默森林。

    方甜放慢脚步的走着,她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她没有立刻走进那些肃穆的石碑之间,而是在广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这棵槐树经历了灾变,半边枝干有明显的焦痕和断裂后修复的痕迹,但另半边枝头,已挣扎着冒出些微绒绿的叶芽。

    树下,两位穿着厚棉袄的大妈正低声说着话,声音被晨风送过来。

    “……老刘家那闺女,名字就在那头,多水灵一姑娘,在银行上班那天刚好调休,去那边超市买东西就……”

    “唉,能找着,留个名字,也算有个地方能说道说道,比那些……什么都留不下的,心里总归踏实点儿。”

    另一个声音回应着,语气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以及更深处的哀戚:“我每回来,也给我家那口子名字前放点他爱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