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陀。”
婴孩的声音苍老平静,然而在这虚空之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甚至让刘海柱都跟着瞳孔微微缩紧。
阿难陀!
佛陀释迦牟尼的堂弟,侍者,多闻第一!
佛经中记载,佛陀涅盘后,大迦叶尊者于七叶窟结集法藏,阿难因未离欲,被拒之门外,他精进修行,于当夜证阿罗汉果,翌日方得入窟,后成禅宗西天二祖。
这是位在佛教传承中,地位尊崇无比,像征着正法传承与记忆的圣者之名。
而现在……
这个名字,却从那自诡异血肉石佛中诞生,眼眸中混杂着初生天真与朽灭智慧的诡异婴孩口中吐出。
那婴儿般的身躯,披着由红月与血火映照出的虚幻金色袈裟,脑后的宝轮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正被那尊由岩石与疯狂蠕动血肉构成的,流淌着血泪的恐怖巨佛,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荒谬!
亵读!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触及了某种被深深掩埋之秘的森然寒意!
刘海柱亦是浑身一震,眼中深海的沉静被汹涌的惊涛骇浪取代,他死死盯着那婴孩,试图从那宝相庄严的表象下,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阿难陀”这位佛门圣者的气息。
没有!
一丝一毫也没有!
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源自噩梦深渊的磅礴恶意,一种扭曲了佛门至理,将浩瀚佛光化为亵读秽物的腐朽感。
“阿难陀……?”
帝女青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名讳带来的震撼。
她立于虚空,青衣在紊乱的法则涟漪与战场狂风中纹丝不动,斗笠下的眼眸中似有亿万道细密的金色闪电在瞳孔深处交织闪过。
她的话语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疑问,似乎又带着一抹轻篾:“吾曾与世尊坐而论道,也曾见过阿难陀,当时所见的阿难陀为何与汝不同?”
“阿弥陀佛。”
婴孩形态的阿难陀再次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依旧苍老平和,仿佛带着悲泯众生的重量。
随着这声佛号,捧着他的血肉巨佛眼框中流淌的血泪骤然加剧,如同熔岩瀑布般滚落,滴淌在废墟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围绕蜀州市奔涌燃烧的血肉江河,其上的火焰猛地蹿高数丈,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地狱血池。
那些在火焰中蒸腾挣扎的黑气人影,发出无声却更加凄厉的哀嚎,导入那回荡不休的童声唱诵,扭曲成一种亵读的佛音梵唱。
那梵唱声声飞快,仿佛念的越快,就能越快成佛一般。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那婴孩宣了一声佛号,神色不变:“曾经与施主所见之阿难陀,是为昨日之阿难陀,如今施主所见之阿难陀,则是今日之阿难陀。”
“好一个‘昨日’与‘今日’。”
帝女青冷笑,她声音清冷而又锐利:“汝言下之意,是阿难陀亦随法而变,应劫而迁?昨日之你已非今日之你?”
“然也。”
婴孩拈花微笑:“独孤施主有大慧根。”
帝女青斗笠微扬,青衣在无声的风暴中猎猎作响:“汝识得吾?”
婴孩微微颔首:“世尊曾开无遮大会,独孤施主与世尊坐而论道,就象施主对昨日之阿难陀有印象一般,今日之阿难陀亦与施主有过一面之缘。”
“汝非阿傩。”
帝女青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沉默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开口道:“梦幻泡影,亦是虚妄,汝非昨日阿难陀,更非今日之觉者。”
“阿难陀尊者,侍佛持法,记诵三藏,我曾闻其七梦。”
“一陂池火焰,二日月星宿没,三比丘在不净坑中,白衣登头,四群猪来抵突旃檀林,五头戴须弥山不以为重,六大象弃小象不顾,七师子王头上有七毫毛,在地死,一切禽兽见而怖畏,后身中虫出食之……”
“其梦之本意,是探求信仰与道德的堕落,告诫众生需心存正念,修身持德,抵抗恶世之扰。”
“如此大德,又岂会以‘陂池火焰’焚煮生灵,以‘日月星宿没’夺世光明,令石佛泣血,令群猪践踏旃檀林,颂‘七师子王身中虫出’这等衰灭之谶?”
“此非佛行,乃是邪道,而汝窃取圣名,不过是妄称佛号!”
婴孩阿难陀脸上那拈花的微笑,终于彻底凝固。
剥落。
“妄称佛号?”
它低声重复,那苍老的声线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悲泯与祥和,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仿佛积郁了无数岁月的冰冷恶意。
它脑后的妖异宝轮停止了旋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