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愚昧的领主和百姓就会乖乖地把黄金,粮食甚至自己的女儿献上祭坛。
“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权力模型。”
顾长安的手指,在摇椅的木制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在东方,他当了好几次国师。
他帮皇帝制定了最完美的税收制度,帮皇帝平定了天下。
但他最终发现,在世俗的框架里,伴君如伴虎。
哪怕他再怎么超然物外,皇帝依然会对他生出猜忌。
李元兴甚至想让他陪葬。
世俗的权力,太累,太脏,太繁琐。
你得算计每一种赋税,得平衡每一个文官集团的利益。
但这西方的神权不同。
神,是不需要去管凡人怎么收税的。
神,也不需要去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神,只需要高高在上地坐在云端,偶尔降下几个廉价的“神迹”。
或者颁布几道模棱两可的“神谕”。
底下的那些国王,公爵,骑士,就会为了争夺神明在人间的代理权。
为了获得一句正统加冕,而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并把掠夺来的最丰厚的战利品,恭恭敬敬地堆在神的脚下。
“这世上,还有比当神,更完美的甩手掌柜吗?”
顾长安深邃的眼眸底,突然爆发出一种久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兴奋。
近千年的长生岁月,他已经厌倦了当一个在幕后缝缝补补的谋士。
他现在,想玩一把大的。
他不仅要在这片蛮荒的西方大陆上,亲手捏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唯一真神。
他还要自己坐上那个代表着神明意志的至高宝座。
成为这片大陆上所有君王都必须跪地仰望的,精神领袖。
教皇!
他要将多神教的混沌彻底砸碎,创建一个用信仰洗脑天下,用教义奴役诸国的庞大梵蒂冈。
“既然要造神,那就必须先有一个震撼的切入点。”
顾长安喝干了杯中的果酒,目光投向了铁木城那座创建在高地上的,宏伟的“巨熊之神”神庙。
这半个月来,铁木城的下城区,正在蔓延一种可怕的瘟疫。
当地人称之为黑死热。
感染者会持续高烧,皮肤上出现大块的黑斑。
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器官衰竭而死。
巨熊之神的祭司们宣称,这是因为下城区的贱民们信仰不虔诚,引来了恶魔的诅咒。
他们每天在神庙外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要求百姓捐献财物购买圣水。
但那些喝了圣水的病患,依然在一批接一批地死去。
恐慌,正在这座城邦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滋生。
他们对神的信仰,也在减弱。
人在最绝望,最恐惧,连他们一直信仰的旧神都无法拯救他们的时候。
他们的精神防线是最脆弱的。
这,就是新神降临的最佳时机。
店铺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艾草,烈酒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奇异味道。
这股味道成功地将门外那令人作呕的屎尿味隔绝开来。
顾长安
现在应该叫他,梅林
他正穿着一件极具西方特色,但布料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长袍。
舒服地深陷在一张铺着劣质羊皮的摇椅里。
他的容貌,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
黑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
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里,透著一种看透了千年岁月流转的绝对冷漠与平静。
距离他穿过大漠,踏上这片极西之地,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年。
对于凡人而言,二十年是从青年走向衰老的漫长岁月。
但对于长生者而言,这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这二十年里,他没有去干涉任何一个城邦的战争。
也没有去结交任何一位高高在上的领主。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这座脏乱差的铁木城里蛰伏了下来。
他用前十年,在酒馆,在奴隶营,在街头巷尾,贪婪且细致地学习了这片大陆的语言文字。
以及那荒诞可笑的风俗和宗教。
他用后十年,开了这间草药铺。
用一些中原最基础的草药学知识,治好了一些在西方庸医看来“必死无疑”的伤风感冒。
换取了足够他在躺椅上喝着劣质麦酒,静静看戏的口粮。
“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