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起,这座在中原大地上屹立了不足百年的王朝,轰然倒塌。
化作了历史车轮下的一捧劫灰。
随后,便是漫长而绝望的乱世。
大魏崩塌后,天下并未迎来新的大一统。
而是如同碎裂的瓷器般,四分五裂。
各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拥兵自重的世家大族,甚至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草莽流寇。
纷纷裂土封王,竖起了属于自己的大旗。
北方,有占据幽燕之地的大晋;
中原,有盘踞四战之地的大齐;
江南,则被几个大盐商和世家联手扶持的大吴政权把持。
诸侯混战,连年不休。
今日你打我,明日我伐你。
中原大地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时间,就在这无休止的厮杀中,悄然滑过了三十年。
益州,西南偏陲,青神县。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正是因为这重重叠叠的险峻蜀山阻隔,让这偏远的青神县免受了外界战火的波及,保留下了这乱世中难得的一丝烟火气。
深秋的清晨,薄雾笼罩着青神县的青石板长街。
集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卖蒸饼的,卖竹编的,还有挑着自家种的青菜来换油盐的农户,操著一口软糯的蜀地乡音,讨价还价。
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打满了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脚上踩着一双露著大脚趾的破草鞋。
他低着头,双手飞快地穿梭在几根柔韧的干草之间。
他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但他的动作却极其熟练沉稳。
不多时,一双编织得极其细密,结实的草鞋便在他手中成型。
少年名叫李元兴。
在这青神县的集市上,他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除了知道他是个孤儿,靠编草鞋为生之外,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元兴啊,今日的草鞋编得越发精细了。给我拿两双,我家那口子去山里砍柴费鞋。”
旁边卖豆腐的王大娘凑过来,笑着递过几枚铜板。
“好嘞,王大娘,您拿好。这草是用盐水泡过的,爬山不磨脚。”
李元兴抬起头,露出一张虽然有些消瘦,但棱角分明,眼神极其清澈沉静的脸庞。
他接过铜板,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放进贴身的布兜里。
就在李元兴准备低头继续编下一双草鞋的时候。
一阵与这嘈杂集市极其违和的,甚至透著几分骚包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李元兴眼皮都没抬,只当是来了客人。
“客官,看草鞋?两文钱一双,五文钱三双,结实耐穿。”
“我不买鞋。”
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莫测高深的声音,在李元兴的头顶响起。
“我来,是想送小兄弟一场泼天的富贵。”
李元兴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
只见他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
这文士的打扮,在这穷乡僻壤的青神县,简直就像是从戏台子上走下来的一样。
他头戴一顶纶巾,身披一袭纤尘不染的白鹤氅,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八字胡。
最离谱的是,这大冷天的,这文士手里竟然还摇著一把白色的羽扇。
扇得他自己的衣角微微飘动。
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派头。
此人,正是从西域大漠看腻了风沙,溜达回中原寻找新乐子的长生者,顾长安。
这三十年来,顾长安在天下各路诸侯的领地里转了个遍。
他本想找个顺眼的诸侯,随手出几个主意,帮他把这乱世平了。
毕竟天下大乱,连个能舒舒服服勾栏听曲吃烤鸭的地方都没有了。
严重影响了他作为长生者的退休生活体验。
但他考察了一圈,失望透顶。
北方的诸侯太残暴,动辄屠城。
江南的诸侯太软弱,整天和世家大族扯皮。
中原的诸侯就是个草包,打仗全靠送人头。
看来看去,这天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法眼的明主。
于是,顾长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再次发作。
既然现成的诸侯都是垃圾,那老夫就自己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