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王林声泪俱下地磕头。
“陛下!兵部尚书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邺京虽是京师,但若被敌军围困,那便是死地!陛下乃天下之主,万万不可立于危墙之下啊!”
“臣等恳请陛下南巡!暂避锋芒!”
呼啦啦一片,满朝文武跪下了一大半。
南巡。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弃都逃跑。
一旦皇帝跑了,邺京城就成了一座死城,北方的半壁江山将彻底沦陷在黑水部的铁蹄之下,任人屠戮。
赵祯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逃吗?
他不想逃。
他是雄心勃勃的天圣帝,他想要的是万国来朝,不是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人赶过中江。
可是不逃,邺京拿什么守?
两万没见过血的新兵,去对抗十万杀红了眼的蛮夷铁骑?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这位帝王淹没。
赵祯的眼神逐渐变得灰暗,他缓缓松开了抓着龙椅的手,嘴唇颤抖著,似乎就要吐出那个“准”字。
就在这决定历史走向的千钧一发之际。
“放屁!!!”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如同平地炸起的一声春雷,在太和殿的穹顶上来回激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满朝文武骇然抬头。
只见大殿后方,一抹青色的身影排众而出。
方知头戴御史铁冠,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没有下跪,而是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伸出手指,死死地指著刚才提议南巡的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
“一群贪生怕死的国贼!一群数典忘祖的畜生!”
方知火力全开,那喷子的气场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他见过太多的王朝更迭,他太清楚这种“南巡”的论调有多么可怕。
这是在瓦解一个国家最后的抵抗意志!
“王尚书!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就教会了你临阵脱逃这四个字吗?!”
方知大步走到王林面前,居高临下地怒喝。
“什么叫留得青山在?邺京乃大魏龙脉所在!太祖皇帝陵寝所在!天下百姓的心气所在!你让陛下弃守邺京,就是要掘了大魏的祖坟!断了大魏的脊梁!”
王林被骂得面红耳赤,硬著头皮反驳。
“方知!你不过是个区区六品御史,你懂什么军国大事?!敌军十万铁骑不日便至,邺京如何守得住?你难道要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陪着这座城玉石俱焚吗?!”
“有何不可?!”
方知猛地一甩袖子,仰天大笑,那笑声中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苍凉与豪迈。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龙椅上的天圣帝赵祯,扑通一声重重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大魏立国之初,太祖皇帝曾立下祖训,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方知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浇筑而成,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轰!
这十个字一出,如同黄钟大吕,震耳欲聋。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主张南逃的大臣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张口结舌,在这振聋发聩的十个字面前,他们那些“留得青山在”的借口,显得如此的卑劣和可笑。
“陛下!”方知眼眶通红,指著大殿外北方的天空。
“幽州、冀州的百姓,此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被蛮夷屠戮,被凌辱,但他们还在望着邺京!”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还在!大魏的天,还没塌!”
“若陛下今日踏出这邺京城半步,天下百姓的最后一口气,就散了!大魏这半壁江山,就真的成了人间地狱!”
“臣方知,手无缚鸡之力,未曾上过战阵。但臣知道,什么是气节!什么是风骨!”
方知猛地扯开自己官服的衣领,露出胸膛,指著殿内那一根根粗壮的盘龙柱。
“若陛下执意南巡,臣绝不苟活!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太和殿上,用臣的脑浆,来洗刷这满朝文武贪生怕死的耻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
所有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方知,看着他那衣衫不整却又无比伟岸的背影,心中都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