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陈塘关,平日李靖对他管教甚严,如今脱离了他,又头一回见到朝歌这般繁华景象,一入城便如脱缰的野马,撒着欢儿地满街乱窜。
叫卖的、杂耍的、摆摊算命的,哪咤一会儿凑到糖人摊前看老翁吹糖猴,一会儿又挤进人群瞧变戏法,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瞧什么都新鲜,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闲逛半日,哪咤渐渐觉着肚子有些饿了。
正巧街边有家酒肆,饭菜的香气顺着窗户飘出来,勾得他口水直流。
他大步跨进门,学着大人的模样,往桌边一坐,豪气地点了四个菜、两壶酒,有模有样地自斟自饮起来。
等酒足饭饱,伙计要他结帐时,哪咤才发现自己没带钱。
“那个,我是太子殿下的朋友,一会儿我去见他,叫他来付帐。”
哪咤在朝歌一个朋友也没有,唯一认识的只有殷郊。
伙计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他上下打量了哪咤一眼,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小公子好大的来头!我还是陛下朋友呢!”
说着揪起哪咤一只耳朵:“小小年纪就出来骗吃骗喝,哪家的娃?快说,叫你爹娘来把钱付了,否则抓你去见官。”
哪咤哪受过这等气,一个扭身挣脱开来,后退两步,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谁骗吃骗喝了?我说了会叫太子来付钱,你急什么?”
伙计冷笑一声:“小孩儿撒谎也不过过脑,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怎么可能认识你?”
哪咤辩道:“他就是认识我,不信你派个人去找他,就报哪咤大名,他肯定把钱给你。”
“太子殿下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吗?还我去找他?”
伙计脸上横肉一抖,冲旁边两名壮汉一招手,“小子不肯报家宅,抓他去官府审问!”
两名壮汉捋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
正当哪咤尤豫是逃跑还是揍人时,楼上载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锦衣的翩翩公子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
那人走到近前,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伙计:“何必为难一个孩子,他的饭钱,我付了。”
伙计接过钱袋颠了颠,立即换上笑脸:“公子慷慨,在下自不会再为难他。”
又对哪咤堆起笑脸:“小公子吃好喝好,下次再来啊!”
“我呸!”
哪咤十分厌恶伙计的市侩,朝他啐了一口,转身看向那公子:“多谢!敢问公子家住何处,一会儿我让太子还你钱。”
那人却不答,反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小公子真认识当今殿下?”
总算有个人肯信他,哪咤十分得意,吹牛道:“我和他关系铁着咧,我们一起喝过酒,摸过鱼,还打过架,区区一顿饭钱算什么,过后我叫他十倍还你,算是感谢!”
那人先前听哪咤说得信誓旦旦,还有点相信,这么一说,反倒摇头失笑。
殿下何等身份,怎可能和一个小孩儿摸鱼打架?
他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拱了拱手,“小公子慢用,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带着两名家仆离开酒肆,哪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莫明其妙,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他怔了几息,猛地回过神来,拔腿追出店外。
那公子的马车正缓缓激活,哪咤几步赶上去,一把扒住车辕,喊道:“我真认识太子,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车帘掀开一角,那公子探出头来,看着追得气喘吁吁的哪咤,忍不住笑了笑:“那可巧了,我今日要去拜见殿下,既然如此,小公子与我同行吧!”
他本意是想吓唬吓唬这小孩,徜若对方是胡吹大气,听到这话必定心虚推辞。
不料哪咤闻言大喜,忙不迭点头,一个蹦跶跳上车:“那敢情好,我省的去打听了。”
那人见哪咤竟真敢跟自己上东宫,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暗忖:“莫非是哪家贵公子,当真与殿下相熟?”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哪咤一番,问道:“小公子家住何处?”
哪咤随口答道:“远着咧,在陈塘关,今日是第一次来朝歌。”
“哦?”
那人眉头微挑,“既在陈塘关,又如何能与殿下相熟?”
哪咤道:“他是我师父的朋友,师父叫我来……投奔他。”
为了让这个投奔有说服力,哪咤又解释了一句:“因为我和我爹闹翻了,没地方去,所以来投奔他。对了,我叫哪咤,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微微颔首,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