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惟忠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
“李副总兵不必多礼!我......不过也是尽些职责罢了.....”
吴惟忠抬眼看向赵匣叹道:
“那日在市集,赵将军所为,老夫全看在眼里!
可我看见了,却管不了
非是惧他杨元,而是……
老夫麾下尽是南兵,在此地也需谨言慎行
与京营将领起冲突,会给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拿着四十八两双俸还跋扈......”
吴惟忠看向赵匣说道:
“赵守备,那日你做得对!军纪便是军纪,无论南北!老夫跟了戚帅一辈子,最重这个!
北军之中,能有你这般恪守军纪的.......不多!
就冲这个!我也该说句话!”
赵匣忙道:
“吴老将军过誉,末将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吴惟忠轻轻摇头,似乎有些感慨道:
“是啊,该做之事!可这世上,明知该做而不敢做、不能做的事,太多了!”
他不再感慨,话锋一转道:
“再者,宋经略临行前曾私下叮嘱老夫,此战关乎国体,务必要尽力弥合南北龃龉,共御外侮!
杨元此举,分明是挟私报复!若真让他得逞!岂不是徒增嫌隙?!于公于私,老夫都不能坐视。”
李如梅闻言握紧拳头骂道:
“杨元这厮.......”
吴惟忠抬手止住了李如梅的话头,打圆场道:
“李副将军不必动怒!你兄长为提督统领诸军.......他有他的难处.......
宋经略实发我四十八两的饷银,天下有几支兵马能有?
有时候就该忍.....”
良久,吴惟忠看着二人说道:
“牡丹峰控制平壤高地,倭寇必以精锐死守!李提督已经知会过我,所以.......所以先锋之事就不必再说了!”
吴惟忠话说的委婉,可是二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如松怎么可能真舍得自己亲弟弟去当先锋?!
吴惟忠见二人表情有异,只能挥手说道:
“我们营的金鼓号令,别个不会明白!你们上去了是给我这干兄弟帮倒忙.......所以......”
赵匣听罢抱拳说道:
“兵之胜负者,气也。兵士能为胜负,而不能司气。气有消长,无常盈,在司气者治制之何如耳。”
赵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吴惟忠听了猛地抬眼,紧紧盯着赵匣的脸!
赵匣继续说道:
“是故,千人一心则千人俱为千人用,万人异心则万人不抵一人之用。”
吴惟忠心头一震,迎着赵匣的话说道:
“主将常察士卒饥饱劳逸,强弱勇怯,材技动静之情,使之依如父母。”
赵匣继续说道:
“则和气自生。气和则心齐,兵虽百万,指呼如一人。”
旁边李如梅看得有些怔然,这二人突然的话让他摸不到头脑,这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切口!
背完这两段,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吴惟忠看着赵匣,那目光已与方才截然不同,那是难以置信的惊异,以及一丝深埋的激动!
吴惟忠的声音有些发干,激动地问道:
“你读过纪效新书?不止读过!你懂!”
赵匣抱拳坦然道:
“我与戚帅......神交已久.......只可惜今生无缘相见了........”
吴惟忠问道:
“那纪效新书你是何处得来!这东西旁个可弄不到!”
赵匣说道:
“末将出身寒微,无缘得戚少保亲炙。
早年有幸,作了李总爷的童家丁,李总爷谓我聪慧,赐我《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两卷,我自八岁以后读了多遍,已熟记于心。
‘束伍、操练、阵令、禁令、法禁、比较’,字字皆如金科玉律!”
吴惟忠重新打量赵匣,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深藏不露的人!
他有了慰借,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不少。
吴惟忠激动问道:
“既知‘束伍’‘操练’,
当知我军金鼓旗帜,迥异北军。旗色如何分?鼓点如何进?铳炮如何与冷兵交替?”
赵匣摇头叹道:
“吴老将军!辽东之地与别地不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