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天罚将十字街区的土地犁了一遍。
高爆炸药、贫铀穿甲弹和机炮弹链，把街面、残楼、废车和生化兵器一起撕得面目全非。
柏油路被反复掀开，积水里混着黑血和碎骨，高温蒸汽贴着地面一层层往上滚。
十四头暴君与残余追踪者不再保有完整的冲锋姿态——有的少了整条胳膊，有的胸腔前后透亮，有的膝盖被打碎，只能拖着半截身体在地上犁出一道道血痕。
可它们还在动，凭着嗜血的本能，朝A-03号箱子和挡在前面的活人推进。
天罚式火控矩阵做的“改造战场”任务已经完成。
陈衍松开手。
那支还在冒烟的电磁步枪自由坠落，砸进积着污水与黑血的裂缝里，溅起一串带着热气的黑色水珠。
他从后腰磁吸挂载槽中，缓缓抽出了一柄漆黑的高频切割刃。
“嗡——”
刀身通电。极细的高周波震颤沿着刃线铺开，飘落的灰烬和爆炸残存的细小水滴在贴近刀锋的瞬间，被震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高热真空带。
战术目镜里，幽蓝色的数据流一层层盖过夜色与火光。
【神经同调率：100%。】
【躯体运动中枢覆写完成。】
【动作冗余过滤开启。】
陈衍的呼吸停了半秒。
那一瞬间，“刑天-IV”外骨骼产生了近乎实质的寒意和冰冷。
陈衍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属于人类的焦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组随着火控数据不断微调的冷酷准星。面对巨型掠食者时，生物本能的肾上腺素飙升、肌肉防卫性预紧、甚至是求生时的躲闪冲动，在这一微秒里全部被ASI判定为无效指令，强制格式化。
此刻站在废墟上的，不再是一个持刀的战士。而是一段被下载进血肉与钢铁里的处决程序。
正前方，一台下半身被地狱火导弹彻底蒸发的追踪者，正拖着一地脏器在碎石上疯狂爬行。
它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尖嘶，一根大腿粗细的暗红色生化触手高高抡起，照着陈衍的面门狠抽下来。
在ASI视界里，时间被强行拉长。
触手排开空气的轨迹、肌肉纤维的发力点、甚至是那根触手落点前方即将扬起的每一粒灰尘，都被拆解成了清晰的几何线条。
陈衍没有下蹲，也没有后跳。他的上半身仅仅向后平移了不足五厘米。
“轰！”
触手擦着面罩前沿砸进地面，柏油路像被重锤凿开，裂缝瞬间向前崩出半米多长，碎石和黑水一并炸开。
那台追踪者借着砸落的反作用力正要前扑收口，陈衍却已经迎着漫天碎石滑了出去。
腿部外骨骼伺服单元发出一声极短的尖啸。他整个人像被从地面削下来的一道没有质量的影子，沿着触手与路面的夹角死角，瞬间切进追踪者侧后方。
刀锋没有横砍。
陈衍的手腕以高度精准的解剖学角度微转，切割刃顺着下颌与颈部之间那道被火力掀开的裂隙送进去，毫无滞涩地穿过第一颈椎与颅骨的骨缝，直直捅进延髓中枢。
高周波震颤在骨缝深处瞬间搅烂了一切。
追踪者前冲的狂暴姿态还在，触手甚至还在半空因为惯性抽动，但它所有的神经命令链路已经在零点一秒前被物理切断。
陈衍没有看它倒下。因为头顶的夜空，第二次“收网”已经完成。
那不是零星落下的导弹，而是整座浣熊市的立体火力网在ASI的意志下，完成了一次全域坐标锁死。无数道尾焰拖着炽白长痕，从远近不同的方向俯冲而下，像一台由金属、燃料与杀意组成的庞大精密仪器，在陈衍的周围轰然运转。
“砰——！”
一发120毫米滑膛炮弹从三公里外呼啸而至，一头扎进前方那头暴君的右胸。那头三吨重的怪物几乎被这一发打得双脚离地，胸腔前后爆开一个透亮的巨大血洞，翻卷的森白肋骨、碎裂的脏器和脊柱根部一并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它被掀起的同一微秒，它身后另一头缺了左臂的暴君已经挥动巨拳砸来。
陈衍没有绕行。
他迎着那一整团喷出来的漫天血雨，直接撞进了前一头暴君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里。
左手探出，五指像液压钳一样死死扣住翻卷的肋骨。借着那具庞大骨架被炮弹掀起的后仰姿态，陈衍整个人在半空中折转运动矢量，完美贴进那一层由血、骨和阴影构成的窄缝。第二头暴君横扫过来的巨拳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拳风带起的血雾泼上面罩，又被装甲的高温瞬间蒸发。
错身的瞬间，陈衍右手中的切割刃顺着前一头暴君断裂胸骨的边缘探入，沿着脊柱根部一掠而过，切断腰椎。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