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缆绷紧时发出的低沉颤音，一路传到平台金属骨架，再顺着地板爬进每个人脚底。头顶红色应急灯一明一灭，井壁外成束的电缆、冷凝管线、检修平台不断掠过，时近时远。偶尔有废弃平台从侧面闪过去，只剩半截护栏和歪斜的警示牌，像被人匆忙丢下的现场。
陈衍站在最前方，左手扶着护栏，五指在外骨骼手套里收得很紧。
面甲遮住了脸，却遮不住体内那股越压越重的灼痛。高烧像埋在胸腔里的火，顺着血管往上顶，顶到太阳穴一下一下发胀；每一次吸气都像隔着一层发热的滤网，肺里发涩。兴奋剂把意识硬拽在清醒线上，可那条线已经开始发颤。
视网膜右下角，猩红数字无声跳动。
【丧尸化倒计时（个体化预测中值）：35:11:32】
他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挪开。
蓝光随即弹出新的监测条目。
【管理员，感染组织扩散持续。】
【预测：意识模糊发生率 12%/小时。】
【建议：接管外骨骼姿态维持，降低暴露风险。】
下一秒，外骨骼关节里传来一串很轻的液压修正声。膝关节、腰背、肩部的受力被重新分配，装甲内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上托了托。
陈衍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特派员先生。”
艾达·王的声音在红光里响起，音量不高，慢慢的，像是随口一问。
她斜靠在平台另一侧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支战术手电，视线却一直落在陈衍身上。
“你看起来不太喜欢这里的空气。”
陈衍没回头。
艾达看着他背甲散热片间断亮起的微光，唇角轻轻一挑，又补了一句：
“还是说……联邦设备也会挑环境？”
话没说满，意思已经够了。
平台里的空气像是更紧了一层。秦建国和雷战都没接话，枪口和站位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把即将开启的方向看得更死。
陈衍心口微微一缩，脑子却转得更快。视野侧边，ASI已经推来三套应对口径：否认、反制、转移。他没犹豫，直接选最硬的那一套。
“王女士，专注带路。”
变声器把嗓子里那点发紧消去，声音保持一如既往的稳定。
“如果你对联邦特派员的状态这么感兴趣，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评估行动风险。这个动作本身没问题。”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变。
“但你没有评估权限。你只有向导权限。”
艾达看着那张黑色面甲，笑意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我只是评估自己。”她抬了抬手电，“毕竟我想离开浣熊市，不想和一支半路停摆的队伍一起埋在地下。”
她说完便收住，不再往下追问。
没有硬顶，也没有退。分寸拿得很准。
缆车继续下沉，机械摩擦声在井壁间来回反弹。秦建国半跪在舱门侧前方，电磁步枪压在肩窝，准星始终卡着舱门开启后的第一扇区。下一秒，他切进陈衍私频。
“长官。”
声音压得很低，口径标准到近乎刻板。
“特派员链路回传显示，您体表热信号持续偏高。按战时条例，我需要确认：是否开启外骨骼医疗舱循环洗消模块？”
陈衍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
艾达在试探，秦建国在履职。前者是贴着边界摸底，后者是按规程核验。两边都不能出错。
视野边缘，ASI迅速推送口径：
【建议答复：并行接管门控逻辑 / 运算负荷升高 / 局部散热峰值】
【评估：可通过】
陈衍开口，语速不快，甚至比平时更稳。
“不需要，秦少校。”
“ASI正在并行接管底层P4区隔离门与火控识别逻辑。外骨骼处理器负荷上升，局部散热进入峰值工况。”
他把命令边界补完整：
“维持现状。优先推进，不做额外洗消。”
频道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衍能感觉到秦建国在看他——不是看脸，而是在看呼吸节奏、身体重心、站姿稳定性，看这道解释和眼前这具装甲是否对得上。
最终，秦建国只回了四个字。
“明白，长官。”
随即他切回公频，口令简短利落：
“雷战，加强右侧扇面。落地后先清近端死角。”
“收到。”
雷战的回应很短，像钉子落进钢板。
频道断开。面甲内循环风掠过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