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I,重新校准声学测向。”陈衍端着那把沉重的魔改 12.7毫米步枪,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测向雷达已开启。]
[声源物理定位完成:正前方,垂直深度下降 120 米,直线距离约 850 米。开火频率正在呈指数级衰减,评估为交战方弹药即将耗尽。]
陈衍没有浪费哪怕半秒钟的时间。他启动了“刑天-IV”统御级外骨骼的战术行军模式,高密度人工肌肉纤维发出低沉的嗡鸣,推动着他那具受损的碳基躯体,向着枪声的坐标快速且悄无声息地突进。
沿途依然散落着联邦先遣队的尸体,但随着他不断深入 01 区的底层,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物理层面的违和感,开始如同附骨之疽般在四周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最先发生改变的,是气味和声音。
那种混合了腐肉、无烟火药和高浓度福尔马林的战场恶臭,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速度迅速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类似于无菌手术室里那种冰冷、干燥的臭氧气味。
而他脚下那沉重的金属战术靴砸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原本应该在空旷的地下隧道里激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但此刻,那些声音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吸音海绵彻底吞噬了,显得沉闷且短促。
在向前推进了大约四百米后,陈衍的脚步在一处巨大的地下岔路口前,猛地顿住了。
战术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打在正前方的空间里。陈衍的面甲下,那双历经了末世生死的眼眸,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看到了 ASI 之前报告中提到的“高达 63% 的结构偏差”到底是什么意思。
横亘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联邦防空网那粗糙的、布满工业焊缝的钛钢混凝土隧道。原本宽达三十米的巨大防空洞,在这里突兀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极度光滑、没有任何拼接缝隙、呈现出一种令人发指的冷白色的未知聚合物墙体。这些白色的墙壁、地板和穹顶,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建筑力学和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扭曲形态,强行插入了联邦的地下设施中。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施工破坏的痕迹。就像是两个完全平行的三维坐标系,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粗暴的物理重叠。
真正让陈衍这个顶尖工程师感到浑身发冷的,是卡在物理重叠交界处的一辆联邦军方载具。
那是一辆隶属于卫戍区重装营的 8X8 轮式步兵战车。这台重达三十吨、披挂着贫铀反应装甲的钢铁巨兽,此刻正极其安静地停在交界线上。
不,准确地说,它只有“一半”停在交界线上。
战车的整个前半部分,连同那门 30毫米机关炮,就像是切入了一块柔软的豆腐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面冷白色的聚合物墙体中,彻底消失不见。
留在墙外的后半部分截面,光滑如镜。
陈衍端着枪,缓步走到那辆被“切断”的战车截面前。他看到了被一分为二的高强度合金传动轴、看到了被切开一半却连一滴柴油都没有漏出来的发动机缸体,甚至看到了车厢里,一名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卫戍区士兵。
那名士兵的横截面上,骨骼、内脏、防弹衣纤维,平整得连一微米的毛刺都找不到。所有的细胞和金属分子,在空间重叠发生的那一瞬间,被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维度的宏大伟力,强行锁死在了原子层面上。
“不是爆破,不是高温切割……这是物理法则坐标被强行覆写……”
陈衍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尖悬停在那面冷白色的墙壁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两世为人的记忆里,他见识过核弹洗地的恐怖,但在那种毁灭面前,人类至少能理解那是极端的“热能与动能”。而眼前这一幕,却是在向他极其冰冷地宣告:人类引以为傲的重工业文明,在这种力量面前,就像是画在纸上的涂鸦般,可以被随意擦除和重绘。
这是比几万只畸变体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对维度的碾压。
[管理员,请保持生理体征平稳。您的心率已突破 150 次/分。] ASI 冰冷的合成音适时响起,将陈衍从那种几近深渊的认知眩晕中拉了回来。
“我没事。”陈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毫无杂质的冷空气,强行将狂跳的心脏压制下去,“保持雷达最大功率扫描,规划穿越重叠区的安全路径。”
这里没有活着的怪物。因为在空间发生嵌套的那一瞬间,任何存在于重叠坐标上的碳基生物或无机物,都已经被这种物理伟力直接抹杀了。
在 ASI 的高亮路线引导下,陈衍踩着那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的白色聚合物地板,继续向着枪声源头深入。
当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