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末日下的道德拷问
    天海市南区,第九大道,废弃机车维保站。距离全面净化倒计时:64小时00分。

    沉重、拖沓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废墟间一下下响起。

    陈衍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从一截断裂水泥柱后缓慢挪出。左臂外骨骼主液压管已经爆裂,黑色油液顺着机械臂一滴滴往下淌,混进泥水和血里。他每向前一步,战术靴都会在满地弹壳、碎玻璃和积水上拖出一条暗红色血痕。

    面甲内侧的鼻血还在缓慢往下流,把他的视野染成一层不稳定的暗红滤镜。

    几十米外,大门区域已经彻底沦为血肉屠场。

    成百上千只变异体像黑色蚁潮,密密麻麻覆盖在阵亡叛军尸体上。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军靴被撕裂的布料声、骨骼被生生咬断的脆响,在空旷厂房里来回碰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刑讯。

    陈衍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不到半米处,半吨重的断裂水泥板死死压着梁栋的下半身。那件曾经象征卫戍区军官身份的深蓝军服,已经被肉泥、泥水和脏器碎片浸透,颜色脏得发黑。

    梁栋没有立刻看他。

    他仰面躺在废墟里,胸腔像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呼哧、呼哧”的血沫音。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被怪物撕开的叛军尸体。

    “听见了吗……”

    梁栋开口,声音轻得像砂纸刮铁,血沫从嘴角缓慢溢出来。

    “叫得最惨那个……三排机枪手……十九岁。”

    他喘了两口,喉咙里像塞着一把锈刀。

    “被咬断脖子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军功记录仪。”

    “他一直信……只要在南区多杀几头怪物,多攒点信用点……就能换张入场券,把他妹妹从普通区接进天顶城内城……”

    陈衍右手握着重型气动霰弹枪,指节因过载后遗症微微发颤。那不是情绪,是神经超频后的生理性痉挛。

    他没说话。

    扩音器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梁栋艰难地偏过头,看向陈衍。没有求饶,也没有恨意,只剩一种被现实碾到见底后的空洞和绝望。

    “联邦轨道仓里的物资……堆得像山。”他忽然咧开带血的嘴,像在笑,又像在咬牙,“他们连宠物吃的都是高阶蛋白。运力、舰队、仓储……样样不缺。”

    “他们不是救不了人。”

    梁栋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红血沫,胸口剧烈抽搐,眼底血丝几乎要炸开。

    “他们是懒得救。”

    “整个南区,直接被定成‘不可控感染源’……就为了让变异体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都别碰到安全区高墙。”

    “他们拉防空电网,封路,断区……把我们这些守防线的兵,连同几百万平民,全当拖延尸潮的消耗品!”

    门口方向传来一声更响的撕裂声。

    像是某个士兵还没死透,被活活拖开了半截。

    梁栋的手指死死抠进泥里,指甲崩裂,指缝里全是血和灰。

    “隔离区地下防空洞里……还有十几个兄弟,断了腿,等着我回去。”

    “你截胡了我们拼命换回来的‘天顶城居住权名额’……没那东西,他们就算冲到封锁线,也会被自动防空机炮打成渣。”

    “我杀内务部的人,带他们造反……”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散。

    “只是想拿回买命的钱……带人活着出去。”

    厂房深处,尸潮啃食声一波接一波翻过来。

    梁栋的瞳孔开始涣散。这个在过去几章里像疯狗一样咆哮、像赌徒一样掀桌、像野兽一样反扑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底色——一个被特权秩序逼到绝路、为了自己人去掠夺别人性命的底层军官。

    陈衍静静站着,像一截被血浸过的钢。

    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这片废墟上,情绪早就不是优先级了。

    梁栋需要那批物资和居住权名额,去给防空洞里的人买一条命。

    而陈衍需要梁栋身上的 Tier 4 军官权限,去打开更深层的逃生路径。

    在六十多个小时后注定降临的钻地核打击面前,两个被联邦系统提前划掉名字的人,只能在黑暗血沼里互相撕咬。

    没有赢家。

    陈衍缓缓抬起霰弹枪。

    粗大的无缝钢管枪口,停在梁栋头部上方。

    “你们没有错。”

    电子面甲后的声音透出来,低沉、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但我的命,不能拿来给你们垫背。”

    梁栋浑身一僵。

    他死死盯着那截黑洞洞的枪口。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被鼻血染红、却冷得像金属的面甲。

    两秒后,他沾满鲜血的嘴角,极轻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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