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尘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酒桌上随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而,此话一出,整个雅间内的气压却在瞬间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原本坐在赢尘身侧,姿态慵懒、神色恬静的焱妃和惊鲵,几乎是在赢尘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对面的韩非。
这两道目光,没有丝毫的掩饰,也没有任何的做作,就那么直白而锐利地刺了过去。
被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的目光同时锁定,毫无修为在身、体质甚至比一般武将还要羸弱几分的韩非,瞬间如坠冰窟,又如置身火海。
“嗡——”
韩非只觉得大脑发出一声轰鸣,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甚至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撞破胸腔跳出来。
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湿透了韩非贴身的丝绸里衣。
顺着他那光洁的额头,一滴豆大的汗珠缓缓滑落,流过他那微微有些僵硬的脸颊,最终滴落在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滴答”声。
在这落针可闻的雅间内,这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般震耳欲聋。
韩非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他千算万算,设想过赢尘面对自己试探时的无数种反应。他以为赢尘会顾左右而言他,以为赢尘会装傻充愣,甚至以为赢尘会反客为主地质问自己。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位大秦公子,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哪有这样聊天的?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底牌摔在了桌子上,指着对方的鼻子问:“你是不是觉得就是老子干的?”
赢尘这种近乎于“莽夫”般的直白,反而尤如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韩非的软肋上,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精心布置的试探节奏,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被棉花里藏着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的憋屈感。
“赢尘行事作风如此直接,完全不似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政客……到底是真率,还是城府极深”韩非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着,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不过,韩非毕竟是韩非,反应之机敏,远非常人可比。
刚才赢尘的话,虽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两位绝顶高手的气场也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但这短暂的惊愕过后,他的大脑便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略微思考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韩非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便重新绽放出了一抹讪讪的笑意。
他顶着焱妃和惊鲵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看着赢尘,苦笑着开口说道:
“赢兄,你这……你这可是折煞韩非了。你这话从何说起啊?韩非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又怎么敢怀疑到秦国的头上?”
韩非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更有说服力,他稍稍坐直了身体,迎着赢尘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继续说道:
“而且,赢兄,并非是在下自夸,也并非是在下小觑了秦国的实力。只是,这新郑城毕竟是韩国的都城,夜幕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可谓是根深蒂固,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十万两黄金,那可是一座小山啊!想要在姬无夜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么庞大的一笔军饷劫走,并且藏匿得不留一丝痕迹……”
韩非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秦国虽然强大,但在韩国境内的暗探和力量,毕竟有限。想要完成这样一件堪称‘奇迹’的事情,怕是……力有未逮啊。这绝非是一朝一夕,或者几十个高手就能办到的,这需要极其庞大的情报网、严密的组织力,以及对新郑城防了如指掌的渗透力。所以,赢兄大可放心,韩非怀疑谁,也绝不会怀疑到大秦的头上。”
韩非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他不仅巧妙地用“秦国在韩国力量不足”为由,将刚才赢尘抛出的那个致命话题轻轻揭过,还顺带小小地捧了一下夜幕在韩国的势力,以此来掩盖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其实,韩非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
秦国在韩国明面上的探子确实做不到,但如果是一股隐藏在暗处、不为人知的恐怖力量呢?
不过,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傻到去深究这个问题。
就在韩非话音刚落,雅间内的气氛依然有些凝重的时候,一阵幽幽的兰花香气悄然飘散开来。
紫女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在韩非和赢尘之间流转了一圈,一眼就看出了韩非此刻的窘境,也看出了赢尘那不动声色间的强势。
她盈盈一笑,宛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