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荧光灯悬在天花板上,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映得瓷砖地面泛着冷白的光。
浓重的福尔马林味混着刺骨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吸一口气都凉得肺疼。
走廊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门轴发出 “吱呀” 的轻响,在空旷的地下楼层里来回回荡。
发毛扶着 CISSY,一步步挪到停尸房门口。
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从下午接到警方通知开始,他的脑子就一直是懵的。
白天还在跟他商量怎么救姐姐、怎么找办法平息怨气的小明,怎么就没了呢?
CISSY 走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的胳膊被发毛紧紧攥着,身体却站得很稳,连晃都没晃一下。
“CISSY,你撑住点。” 发毛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要是难受就靠我身上,别硬扛。”
CISSY 轻轻 “嗯” 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发毛的手背,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没有半分哭腔,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发毛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可很快就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只当是姐姐惊吓过度,哀莫大于心死,反倒更心疼了几分,扶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守在停尸房门口的警员冲他们点了点头,拉开了厚重的铁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尸臭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发毛一阵咳嗽。
“尸体在三号冷藏柜。” 警员低声说了句,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哗啦” 一声轻响,冰冷的抽屉缓缓滑出,白色的裹尸布盖在上面,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身形。
发毛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的腿一下子软了,扶着冷藏柜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小明……” 他颤着声,伸出手,却半天不敢去碰那块白布。
旁边的警员伸手,轻轻掀开了白布。
少年的脸露了出来。
皮肤泡得发白肿胀,眼睛却睁得圆圆的,浑浊的眼白对着天花板,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嘴唇微张,像是还在喊着 “姐姐”,又像是在尖叫。
是小明。
真的是他。
“小明!!”
发毛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嚎,膝盖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昨天下午,小明攥着那只断手镯,眼睛亮得吓人,跟他说:“发毛,我找到办法了!美姨以前最疼我干舅公,就是因为这只镯子。我下去,把手镯给她戴上,她肯定会息怒的!”
“不行!太危险了!” 他当时拼命拦着,“要去也是我去,你姐姐还等着你回去呢!”
“你还要照顾我姐,你不能出事。” 小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勇敢,“我有阴阳眼,我能看见她,比你方便。放心,我很快就上来。”
说完,少年就纵身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里。
这一跳,就再也没上来。
发毛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又悲痛。他愧疚,他后悔。如果当时他再坚决一点,如果他跳下去的是自己,是不是小明就不会死?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 CISSY,只想救自己喜欢的人,是小明,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两个人的活路。
“别哭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是 CISSY。
她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冷藏柜里弟弟的尸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没有崩溃,没有眼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轻轻拍着发毛的背,语气平缓地安慰:“人都走了,哭也没用。他是为了救我们,我们好好活着,才不辜负他。”
这话听起来没错,可落在发毛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 CISSY。
眼前的人,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是小明的亲姐姐。可弟弟惨死在眼前,她怎么能这么平静?平静得…… 有点不正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别瞎想。他对自己说,CISSY 只是吓坏了,哀到深处,反而哭不出来了。
“呵。”
一声轻笑,突然从停尸房的阴影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停尸房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冷意。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