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与楚人美结下不共戴天之仇,死后魂魄没入地府轮回,反倒被楚人美硬生生镇压在了黄山村的土地里。
她没直接打散他们,也不肯放他们投胎,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禁锢着,慢慢吸取他们身上的阴煞鬼气,当成滋养自身的力量养分,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边的黑暗里熬了整整几十年。
先前她与自己缠斗,始终未展全力,一半是受白日阳气所限,另一半,便是要分神镇压这些蠢蠢欲动的仇魂,不敢抽调太多本源。
是自己的出现,是接连不断的杀鬼符、掌心雷、引雷符,把她逼到了绝境,逼得她不得不抽走镇压的力量,全数用来对付自己。
枷锁一松,这些被压了几十年的怨魂,自然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冲破禁锢,直奔水潭而来。
这笔沉淀了几十年的血债,终究要他们自己了断。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数十道鬼魂便飘到了水潭上空,密密麻麻地悬在乌云底下,把本就昏暗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有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的老人,有抱着襁褓、面容枯槁的妇人,有身强力壮、满脸横肉的汉子,还有半大的孩童,攥着小拳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怨毒。
一个个身形半透明,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痛苦与狰狞,所有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潭底楚人美的身上,恨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滴落下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分头,面皮本该是白净斯文的,此刻却半边血肉模糊,像是被利爪生生抓烂了皮肉,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正是卜万田。
他当年死在楚人美手里的时候,死状最惨,魂魄也带着最深的伤。
被镇压的几十年里,他是被吸取精气最多的一个,也是恨意最盛的一个。
此刻他飘在最前面,死死盯着楚人美,双目圆睁,眼角都像是要瞪裂,怨毒的声音像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楚人美!你这恶毒的贱人!”
“你压了我们几十年!吸了我们几十年的精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阴风飘出去,在山谷里来回回荡。
身后的数十道鬼魂也纷纷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控诉。
几十年的积怨一朝爆发,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潭面都结起了细碎的冰碴。
楚人美悬浮在潭底黑泥之上,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
她抬起青黑色的鬼爪,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像是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卜万田,就凭你们这群废物?”
“当年我能把你们一个个虐杀,能镇压你们几十年,今日自然也能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扫过空中密密麻麻的鬼魂,漆黑的眼窝里没有半分波澜,反倒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怎么?趁我和别人动手,偷偷跑出来捡便宜?就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配谈报仇?”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在卜万田最痛的地方。
当年他费尽心机设局,以为能攀上高枝飞黄腾达,到头来却死得最惨,连魂魄都被囚了几十年,成了对方的养料。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他刻进魂骨里的恨。
“你找死!”
卜万田爆发出一声满含怨毒的咆哮,半边血肉模糊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心里清楚,单打独斗,他就算再修炼一百年,也绝不是楚人美的对手。
被镇压的这些年,他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报仇雪恨,怎么把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单个的我们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们几十人凝聚成一股力量,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兄弟们!跟我一起上!跟这毒妇拼了!清算血债的时候到了!”
话音落下,他率先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带着尖利的呼啸,朝着楚人美猛扑过去!
身后数十道鬼魂齐声怒吼:
“纳命来!”
“杀了她!”
“报仇!”
吼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十年的压抑与恨意,如潮水般从半空倾泻而下,朝着潭底的蓝色身影猛冲过去。
每个鬼魂都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周身萦绕着浑浊的怨气,眼里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们已经熬够了。
暗无天日的镇压,日复一日的精气被吸食,这种折磨比魂飞魄散还要痛苦百倍。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谁还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