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符纸化作三道金色流光,像离弦的箭一样,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射向潭底那具裹着蓝布的尸骨!
符纸还未落地,潭底的黑泥就猛地翻涌起来。
“呼 ——”
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潭底爆发而出,卷着黑泥和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只听得 “嗤” 的一声轻响,像是火焰被扑灭的声音。
等风势稍减,众人放下手定睛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潭边的黑泥里,缓缓站起了一道身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戏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早已褪色的花纹,布料被水泡得发胀,沉甸甸地垂在身上。
乌黑的长发足有腰际那么长,湿漉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还有泛着青黑色的嘴唇。
她的右手抬起,青黑色的鬼爪指尖泛着幽绿的寒光,三张辟邪符正被她捏在指缝里。
符纸上的金光早已熄灭,辟邪之火腾起的火星,被她冷哼一声,指尖萦绕的阴煞鬼气一卷,就瞬间扑灭了,连点烟都没冒起来。
实力之恐怖,远超众人想象。
“楚人美……” 林警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握着配枪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白了。
站在潭底黑泥里的身影微微抬头,长发缝隙里露出一点眼白,冰冷的视线扫过岸上的每一个人。被她目光扫过的地方,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凉飕飕的疼。
林浩站在最前面,直面她的目光,心里却泛起一声叹息。
旁人只看到她的恐怖和凶残,只当她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却没人记得,她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曾有过温柔明亮的日子。
林浩的神识落在她的尸骨上,那些积压了近百年的怨气里,裹藏着她一生的记忆碎片,像老旧的胶片一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楚人美生前,是黄山村乃至整个县城都有名的粤剧名伶。
她唱旦角,嗓音清亮婉转,扮相秀美,一登台就能博得满堂彩。台下的达官贵人扔的金银首饰能堆满戏台,可她谁都没选,偏偏嫁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卜万田。
卜万田是个穷书生,外表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看着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
楚人美看中他的才情和温柔,不顾旁人劝阻,带着自己全部的积蓄嫁了过去。
婚后她不再登台唱戏,安心在家操持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性子温厚善良,见不得旁人受苦。村里的孤儿寡妇日子过不下去,她时常偷偷送米送钱;谁家孩子生病没钱抓药,她也会掏出自己的首饰去当。村里的老人孩子都喜欢她,提起楚人美,没人不竖大拇指。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良人,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她不知道,她倾心相待的丈夫,长着一颗蛇蝎心肠。
卜万田早就腻了这种清贫的日子,他嫌楚人美出身戏子,上不了台面,更嫌她没钱没势,帮不了自己飞黄腾达。
当县城里一位富家千金看上他,许诺给他家产和前程的时候,他立刻就动了心。
可他不想背负抛妻的恶名,更怕楚人美不肯和离,坏了他的好事。于是,一条毒计在他心里酝酿成型。
他先是假装欠下巨额赌债,哭着跪在楚人美面前,说地痞债主逼得紧,还不上就要打断他的腿,要拉他去沉潭。
楚人美慌了神,问他怎么办。
卜万田便假意犹豫,说债主说了,只要她陪一晚,债务就一笔勾销。
楚人美如遭雷击,可看着丈夫痛哭流涕的样子,想着两人多年的夫妻情分,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她以为这是救丈夫的权宜之计,却不知自己一步步走进了丈夫布好的陷阱里。
那晚她去了约定的地方,刚进门就被几个地痞按住。
没过多久,卜万田就带着村民 “恰好” 撞了进来。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卜万田当着全村人的面,痛心疾首地骂她不守妇道,对不起自己。
村民们本就对戏子出身的楚人美有偏见,此刻更是群情激愤,骂她是狐狸精,是荡妇。
楚人美看着丈夫虚伪的嘴脸,看着村民们愤怒的脸,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想辩解,可卜万田跪在她面前,低声求她认下,说只要她认了,他还认她这个妻子,还会等她。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为了保全丈夫的名声,她默默认下了 “通奸” 的罪名,任由村民唾骂,没说一句卜万田的不是。
她以为丈夫会念及旧情,会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