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仅衣着款式如出一辙,就连姿态都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他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低语,目光穿透了瓦片,望向被太阳光晕染出金边的屋檐。
“当初,我们虽然查出了汪家的踪迹,可发现得实在太迟了。”
张起棂轻轻开口,声音低沉。他并不在意这会给底下,正在忽悠小孩的张海盐带来多大的惊吓。
张栖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压了压帽檐,安静地听着。
“我上位时年纪尚小,可族里大部分人,包括那些固执的长老,都认可了我。”张起棂回想起那段久远的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因为天授失去的记忆,在这段时间逐渐回归。
“不过,当时的张家已经在汪家无孔不入的运作下,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族老们原本的想法,是找几个自愿的族人领着那些被放弃的人作为诱饵,去吸引外界的注意力,从而让其他人——包括我在内,能够静默隐匿起来。”
“但是那时候的我,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对于整个张家的未来,也毫无头绪。”
话音落下,张起棂整个人顺势向后仰倒,脊背贴著微凉的青瓦,动作里透著股从未有过的,万事随心的慵懒。
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本想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可刺目的阳光让他空出了一只手挡在眼前。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释然。
当初他之所以去拿青铜母铃,纯粹是想用这个筹码,换取自己父母的消息。
他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来处,而不是永远被当作一个符号,被称为“圣婴”或是“那个小鬼”。
可后来,人总是会变的。
当他看到族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时,他突然做不到独善其身了。
但他对张家的未来确实也没有头绪。在张家那个早已扭曲的环境里成长的经历,早已让他习惯了做一头独行的狼。
他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将所有的信任都锁在心底。
可他这头狼突然就被推到了阳光下,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被无数份沉甸甸的期待压在身上,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他不知道该如何带领这群人走出泥潭,不知道该如何在汪家的阴影下为族人寻一条生路,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将他视为救世主的目光。
他害怕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将族人推向深渊,害怕自己终究会辜负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
于是,趁著族老们不注意,他按自己的想法,背着人直接跑了。
他想着,有他这个族长和那些被放弃的诱饵在,余下族人们的比重会下降很多,也会更安全。
而且,他终究是在那个混乱之中脱颖而出的最强,不论是身手还是心机,都足以让他于刀尖起舞。
唯一意外的是,天授频繁的有些超乎意料。在历代张家天授记录中,也唯有他一人而已。
可哪怕有他吸引注意力,也偶有族人因为各种原因暴露。
就像故事里的那一家三口,除了屋子里那个有些傻不愣登的小崽子外,什么都没剩下来。
而那个小崽子本人,甚至连自己的来处都已彻底忘记。不过也好,这样活得也轻松些,小崽子还小,就应该没心没肺一点,毕竟现在的张家不一样了。
张栖灵微微侧过头,余光瞥向身旁那个不顾形象躺在瓦片上的男人。阳光透过帽檐的阴影,在张起棂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晦暗。
张栖灵看着那张与自己五分相像的脸,心底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无声的涟漪。
“毫无头绪”他在心里默默咀嚼著这四个字,一声极淡的、带着叹息般的气声随风而逝。
是啊,怎么会不毫无头绪呢?
他不清楚那种感觉,可他能想象到,那种被推上神坛,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仿佛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决定千百人生死的窒息感。
他们之间可以说是一魂双体,可张起棂不同于他。
他们两人生来就是被当作“工具”来养的,可他的工具人生还没有开始,就因为他的一声“母亲”而巧妙地化解掉了。
而张起棂却不这样,他的成长伴随的永远是失去。
这也导致张起棂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将所有的信任与情感都锁在心底。
可在那个时候,这头习惯了独行的狼突然被推到了阳光下,被无数份沉甸甸的期待压在身上,他当然不知道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张起棂会害怕,情有可原。谁不会害怕呢?
害怕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将族人推向深渊,害怕自己终究会辜负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