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航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个锁着笔记本的抽屉,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丈量著什么。
苏晴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福斯特刚发来的消息。她的脸色很差,差得像是在太平间里待了一整天。
“林墨,出事了。”苏晴的声音有些发紧,“第七个。布鲁克林,一个街区之外。”
林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他看向外公,外公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七个案发现场在布鲁克林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离林家餐馆不到两公里。那是一条被枫树覆盖的老街,两边的房子大多是联排别墅,红砖墙,白窗框,门口停著价格不菲的汽车。
警戒线把其中一栋房子围了起来,黄黑相间的胶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安静的街道上旋转着,把那些枫树照得忽红忽蓝,像是有人在用滤镜反复切换世界的颜色。
林墨下车的时候,看到了奥布莱恩探长站在警戒线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的头发比三天前更白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更深了,像是被人用毛笔蘸了淡墨画上去的。他看到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去。
林墨穿过警戒线,走进那栋房子。房子不大,一层是客厅和厨房,二层是卧室。客厅里很整洁,茶几上放著一杯没喝完的红茶和一本翻开的小说。
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口锅,锅里还有半锅没吃完的义大利面,酱汁已经干了,粘在锅底,像一层棕色的痂。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夜晚。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血的铁锈味,是另一种味道,更甜、更腻、更像是某种正在发酵的东西。
林墨走上楼梯,走进了二楼的卧室。他站在门口,看到了床上的那具尸体。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谋杀的人。
但她的脖子被割开了,腹部被剖开了,床单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光。床头柜上放著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福斯特探员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证物袋里是一张纸条。他看到林墨进来,走过来,把证物袋递给他。“在死者的手心里发现的。她死的时候握著这张纸条。”
林墨接过证物袋,透过透明的塑料膜看着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很密,像是用很细的笔、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第七个。还剩五个。十二个星座,十二个污点,十二次清理。deus。”
面已经凉透了,面条坨成一团,汤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但林墨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外公坐在对面,没有看他吃面,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笑得很开心。
“那本笔记本,”林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外公,“是你写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的手按在封面上,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几个字母——“deus”。
然后他把笔记本推到林墨面前,翻开了第一页。林墨低头看去,那一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文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这是我在哈佛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写的。”老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快要被遗忘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在研究一种罕见的血液病,病人会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感知,先是手指,然后是四肢,最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他们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死去,像一盏灯慢慢熄灭。我翻了无数本书,试了无数种办法,都找不到答案。”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后来我翻到了一本很老的书。那本书里写着一套理论——人的身体里有十二种‘气’,对应着十二个星座。
如果一个人的某种‘气’流失了,就需要用另一个人的同一种‘气’来补充。这不是医学,是邪术。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信了。”
林墨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他抬起头,看着外公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笔记本上写的那些东西——‘世界需要被清理’、‘从最污秽的开始’——不是我写的。是那本书上的原话。我把它们抄下来,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我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的理由。但后来我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