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第七个
    “陆组长,技术组在死者的衣服上提取到了一根头发。不是死者的,是凶手的。dna比对正在进行,但需要时间。还有一件事——死者的右手食指不见了。被切掉了,切口很整齐。”

    陆启航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照片,那根被切掉的手指的断面上,皮肤、肌肉、骨骼层次分明,像是一个标本。

    “十二个星座,十二个门徒,十二个祭品。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建造。用那些人的命,一砖一瓦地建造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塔。每一层都是一个星座,每一层都是一个门徒,每一层都是他向上爬的一步台阶。”林墨站在夜风中,看着那条安静的街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他已经爬了七层。还剩五层。”

    布鲁克林的夜风吹过那些枫树,红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阵永不停歇的、没有人能听懂的叹息。在这片枫树林的某个角落里,一个人正坐在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林墨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翘著,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屏幕上,林墨站在案发现场的台阶上,身后是那栋发生了命案的房子,红蓝色的警灯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

    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触碰了一下林墨的脸,屏幕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用手指抹了一下,雾气散开了,林墨的脸又清晰起来。

    “还差五个。”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快了。”

    面已经凉透了,面条坨成一团,汤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但林墨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外公坐在对面,没有看他吃面,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笑得很开心。

    “那本笔记本,”林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外公,“是你写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的手按在封面上,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几个字母——“deus”。

    然后他把笔记本推到林墨面前,翻开了第一页。林墨低头看去,那一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文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这是我在哈佛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写的。”老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快要被遗忘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在研究一种罕见的血液病,病人会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感知,先是手指,然后是四肢,最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他们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死去,像一盏灯慢慢熄灭。我翻了无数本书,试了无数种办法,都找不到答案。”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后来我翻到了一本很老的书。那本书里写着一套理论——人的身体里有十二种‘气’,对应着十二个星座。

    如果一个人的某种‘气’流失了,就需要用另一个人的同一种‘气’来补充。这不是医学,是邪术。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信了。”

    林墨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他抬起头,看着外公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笔记本上写的那些东西——‘世界需要被清理’、‘从最污秽的开始’——不是我写的。是那本书上的原话。我把它们抄下来,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我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的理由。但后来我没做。因为在我找到第一个‘祭品’之前,我的病人就死了。我站在她的遗体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忽然觉得我就是个傻子。”

    老人把笔记本合上,锁回抽屉,把钥匙重新揣进口袋。他看着林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问“你信吗”,又像是在说“你不信也没关系”。

    “林墨,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只是一个老了以后、喜欢把年轻时候的事记下来的普通老人。这本笔记本在这里放了四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碰过。

    如果有人从图书馆里发现了另一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那是有人在模仿我。或者说——有人在用我的笔记,做我当年没做成的事。”

    陆启航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个锁着笔记本的抽屉,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丈量著什么。

    苏晴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福斯特刚发来的消息。她的脸色很差,差得像是在太平间里待了一整天。

    “林墨,出事了。”苏晴的声音有些发紧,“第七个。布鲁克林,一个街区之外。”

    林墨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他看向外公,外公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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