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林墨面前。面是牛肉面，汤很浓，肉很大块，上面撒著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很筋道，汤很鲜，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吃著吃著，眼泪掉了下来，掉在碗里，和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汤。

    他没有擦，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著，像是在吃一种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但一直在等的味道。

    老人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依然没有流下来。

    面吃完了。林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外公。“外公，我妈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了。”

    老人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林墨，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那些还没有干的泪痕，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了。

    那个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念一份他准备了三十年的稿子。

    “我知道。她从来就没有怪过我。是我在怪自己。”

    窗外，布鲁克林的暮色慢慢降临，第八大道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是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金色的路。

    林墨坐在那家中餐馆里，对面是他从未谋面的外公，旁边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胃里是热腾腾的牛肉面，脑子里是那些挥之不去的、不属于他的画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外公餐馆后面的那间小房间里，桌上放著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贴著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三个字母——“de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