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什么。陆启航说:“好,明天上午见。”然后挂了电话。
房间安静了下来。台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半圆形的光晕,像一轮不会升起的月亮。林墨靠在床头,又闭上了眼睛。陆启航站起来,走到门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他拉开门的时候,林墨忽然开口了。
“陆组长,刚才我妈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去见见我外公。”
陆启航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苏晴愣了一下。“你外公在纽约?”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条裂缝,像是在看一条很远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走的路。“我妈年轻的时候嫁给我爸,跟着他从台湾去了大陆。我外公不同意,说大陆太远了,说他不想女儿嫁那么远。
我妈还是去了,从此和我外公的联系就断了。后来我爸妈离婚,我妈一个人带着我,也没有再联系他。
我以为他早就不在了。但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我外公在纽约住了三十年了,开了一家中餐馆,就在布鲁克林。”
苏晴和陆启航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启航走回房间,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你打算去见他?”
林墨点了点头。“他是我外公。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妈给我提过他几次,每次都哭。她说他是个很固执的人,固执到宁愿失去女儿也不愿意低头。但她不恨他,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你有机会去美国,替我去看看你外公。告诉他,我不怪他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苏晴别过头去,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那些灯光在她的视线里模糊成了一片,分不清哪一盏是哪一盏。
陆启航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明天上午去fbi,下午我陪你去布鲁克林看你外公。早去早回。”
林墨抬起头,看着陆启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启航看到了。
那个笑容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你站在一扇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前,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你知道你必须推开它。
布鲁克林,第八大道。
这里是纽约的另一个唐人街,比曼哈顿的那个更大、更新、更热闹。街道两旁的招牌上写着中文,福建话、广东话、普通话在空气中交织,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嘈杂的交响乐。超市、餐馆、理发店、旅行社,一家挨着一家,门口贴著红色的对联和黄色的促销广告,恍惚间会让人以为自己回到了国内的某个南方小城。
在一家名叫“林家餐馆”的中餐馆门口,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围裙上沾著油渍,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的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直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人。他看着街口的方向,看着每一辆经过的车,看着每一个走过来的行人,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你站在一扇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前,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你知道你必须推开它。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然后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的女儿,林墨的妈妈。在这个老人手里握著的手机屏幕上,在这个被时间和距离隔开了三十年的、陌生的城市里。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转身走回了餐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服务员端著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喊著“三号桌的红烧鱼”。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一个普通的、忙碌的、不起眼的中餐馆。
但老人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亮得像是里面有火在烧。他走到厨房后面的小房间里,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明天来。”老人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他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运气不好的、被卷进来的孩子。”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不是柔软,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坚硬的外壳上裂开了一道很细很细的缝。
“那你打算告诉他多少?”
老人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烟丝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地上,像是一些很小很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