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里昂的文件室
“1989年,柏林,两名线人失踪。”“1993年,莫斯科,一起军火交易的中间人身份不明。”“1997年,伦敦,一份被截获的加密文件,部分内容指向该组织。”“2001年,纽约,‘九一一’事件后,该组织被列为监控对象,未发现直接关联。”“2005年,里昂,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内部调查,未发现渗透迹象。”

    陆启航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下来。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照片上是一栋建筑,看不出在哪里,什么标志都没有。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疑似总部,坐标不明。”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档案袋,把袋子还给分析员。

    “就这些?”陆启航问。

    分析员接过档案袋,放回抽屉,关上柜门。“就这些。从一九八七年建档到二〇〇五年封存,十八年间,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就只有这些。没有成员名单,没有活动地点,没有资金来源,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采取行动的信息。它像是一个影子,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过去了。你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陆启航站在那里,看着那排铁皮柜子,看着那些紧闭的柜门,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马晓东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国际刑警组织有它的档案,他父亲可能也是因为它而死。

    但没有人能摸到它的边,没有人知道它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它就像一根刺,扎在陆启航的心里,扎了很多年,扎得他以为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了。

    但今晚,在里昂,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档案室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不是往外拔,是往更深的地方扎。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的时候,分析员叫住了他。

    “陆组长,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纽约那边来了一份请求,希望中国公安部协助侦办一起案件。具体内容,你回去之后会收到正式的通知。

    但我可以先给你透个底,纽约警方认为,这个案子和你们在沧海市破获的黄道案有相似之处。他们想请你的那位顾问——林墨,协助分析案情。秘书长办公室已经在征求你的意见了。”

    陆启航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分析员,像一扇还没决定要不要关上的门。

    “我会考虑的。”他说完,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嗒嗒嗒嗒的,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人在用脚步丈量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窗外的天快黑了,里昂的暮色比沧海市来得早,天空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画布。

    陆启航走出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陆组长,林墨回到酒店了,但他的脸色很差。他在发抖。他说他看到了什么。但他不肯说。”

    陆启航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罗纳河畔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想起林墨在纽约fbi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每次我在直播里讲了一个案子,都会有人把我抓进去。每次我都会说‘我在网上看到的’,每次我都搜不到那个帖子。但后来他们不再抓我了,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三次,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让他休息。我明天回纽约。有件事,要当面跟他说。”

    收起手机,陆启航看着里昂的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的幕布,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

    他不知道那个叫“神”的组织此刻是不是也在这块幕布的下面,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做着只有它自己知道的事情。

    但他知道,他会找到它的。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会找到它。就像他找到了黄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