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放下紫砂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启航面前。“国际刑警组织下个月在纽约有个研讨会,主题是‘跨国系列案件的侦办与合作’。各国都会派人来分享典型案例。黄道案刚破,影响很大,部里决定让你去,作为华夏代表的身份,分享这个案子。”
陆启航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不光是去开会。”陈建军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国际刑警组织那边有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协调各国情报,打击跨国犯罪组织。他们对‘神’这个组织可能有所了解。你在会上可以接触一下他们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但记住,这不是任务,是——顺便打听。不要主动提,不要暴露你的目的,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查这个。”
陆启航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参会人员名单。华夏代表团一共五个人,团长是国际合作局的副局长,另外三个是不同部门的处长。最后一个名字,是空白的。
“还有一个名额,”陈建军说,“你可以带两个人。部里已经同意了,你觉得谁合适就带谁。”
陆启航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两个名字。苏晴,林墨。苏晴是整个黄道案从头跟到尾的人,对案情的了解程度不亚于任何人,而且她英文好,不需要翻译。
林墨——他犹豫了一下。林墨不是警察,没有护照,没有出过国,甚至连坐飞机都只坐过两次。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林墨,黄道案可能再过二十六年也破不了。他是这把钥匙,这把钥匙不应该被锁在国内。
“苏晴,林墨。”陆启航说。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护照和签证我来安排。林墨的身份,以专家组顾问的名义。你回去准备一下,两周后出发。”
陆启航站起来,拿着那份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陈建军,声音很低。“陈部长,我父亲的事,我会查下去。不管多久。”
陈建军没有回答。他看着陆启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拿起紫砂壶,壶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没有倒掉,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品一种很难以下咽的、苦到舌根的药。
苏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收拾东西。黄道案结束了,专案组要撤了,她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公寓,睡自己的床,用自己的杯子喝水。
林墨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粉丝的聊天界面。有人在问他“墨哥下一个案子讲什么”,他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没有多说什么。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很安静。那种安静让他害怕,也让他感激。
“陆组长让我们去纽约。”苏晴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林墨,表情有些茫然,“国际刑警组织的研讨会,分享黄道案。他说部里同意了,你以专家组顾问的身份去。”
林墨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纽约?美国?”
“嗯。”
“我没护照。”
“陆组长说部里安排。”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晴看到了。
那个笑容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你站在一扇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前,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你知道你必须推开它。
“苏晴,你说纽约有没有人看我的直播?”
苏晴翻了个白眼。“你那个破直播间,在国内都只有几十万人看,还指望美国人看?你先把英语学好吧,不然你对着镜头说‘各位老铁’,人家以为你在骂人。”
林墨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苏晴很久没有听到的笑声,大声的,肆无忌惮的,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两个人笑成了一团,笑了很久,笑到最后都不知道在笑什么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沧海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慢慢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水墨画。
远处的万达广场,那块曾经被用来公布死亡名单的大屏幕,正在播放一则洗衣液的广告,一个女人在屏幕上笑着,举著一瓶蓝色的液体,字幕写着“洗去一切污渍”。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埋在废墟下面的,写在发黄的笔记本上的。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案子的结束而消失,它们会换一种方式,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种面目,重新出现。
陆启航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他回复了两个字——“确认”,然后删掉了邮件。他的脑子里还回响着马晓东死之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最柔软的地方。
“神。”
他默念著这个字,念了很多遍,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