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宣战
陆启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让他不要出门。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他。陈德厚那边,继续追。还有——查一下马建国生前和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那些懂拉丁文、懂星座、懂五行的人。”

    苏晴转身跑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每一锤都钉在同一个地方,越钉越深,深到钉穿了楼板,深到钉穿了地基,深到钉进了地下那个黑漆漆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市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林墨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那张万达广场大屏的截图。他已经看了三遍。

    苏晴发过来的,只有一张图。他知道那四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被选中了,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意味着那个在黑暗中建造祭坛的人,已经把他的名字刻在了墙上,和那些死去的人排在一起。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但这一次,暴风雨没有来。

    来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冰冷的、像针尖一样的清晰。他看到了一双手,苍老的、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把刻刀,在弹壳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一个符号。圆,中间一个十字。

    刻痕很深,深到弹壳的铜皮都被刻穿了。那双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老人的手,像一个做了无数次这个动作的工匠的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那个人在看着我们。不是通过摄像头,是通过别的东西。他能看到我们,就像我能看到他一样。”

    苏晴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什么东西?”

    林墨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三次,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

    沧海市北郊,废弃工厂。夜风从倒塌的墙体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地下室里,烛光还在燃烧,十二个星座符号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光。八个玻璃罐子静静地立在它们的位置上,里面的器官在福尔马林中漂浮着,像是八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祭坛中心那个圆形的凹槽还是空的,黑色的、沉默的、饥渴的,等待着它等待了二十六年的东西。

    在沧海市的某个角落,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那本笔记本还摊开在桌上。台灯还亮着,照在那四个被写在名单上的名字上。一只苍老的手伸过来,用一支红色的笔,在“陈德厚”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陈德厚,你看了二十六年。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笔尖移到“陆启航”三个字下面,停了一下。“你很厉害,没有你这个案子就凭那些废物警察可破不来,你想看我的脸,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脸。”

    笔尖移到“苏晴”下面。“你很聪明,但你太年轻。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笔尖移到“林墨”下面,停了很长时间。长到蜡烛芯烧出了一截黑色的灰,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你是最特别的。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你看到的东西,不是你的。是我的。”

    台灯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封面上那张标签,在昏黄的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标签上写着那个名字,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卷宗里、任何新闻里、任何人的谈话里的名字。一个在黑暗中建造了一座祭坛、写了二十六年笔记、等了二十六年、只差最后四个祭品的名字。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帘是拉着的,他伸手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沧海市老城区狭窄的街道,路灯昏暗,路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没有人,没有车,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万达广场的灯光在夜空中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污染,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他看着那片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于本能的东西。是猎人在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是祭司在祭坛前举起屠刀时的表情。是一个等了二十六年的人,终于快要等到黎明的表情。

    (感谢大家最近热情,大家对这个故事很上心,我今天也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