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的心脏,王琳的肝脏,李秀梅的肾脏,张晓的肺脏,刘建国的脾脏,无名女性的右肾,刘志强的心脏,沈力的食指。金、木、水、火、土。
五行,五种元素,对应人体的五脏——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黄道当年杀人取器官,不是为了收藏,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某种仪式。
一种需要集齐五行属性的仪式。他没有集齐,他的妻子就死了。但有人接过了他的仪式,继续了二十六年,把他的未完成变成了一个更大的、更完整的、更疯狂的东西。
陆启航合上报告,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了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自己飞走。他抬起头,看着苏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很多很多的血丝,但他的目光依然是稳的,稳得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钉子。
“苏晴,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陈德厚”,但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陈德厚在审讯室里的样子——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双手放在膝盖上,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一个这样的人,能建造出那样一个地下室吗?那些精密的星座符号,那些工整的拉丁文,那些被精确计算的位置和角度,那些需要在黑暗中无数次往返才能完成的搬运和安装。陈德厚是一个退休工人,他没有那样的体力,没有那样的技术,没有那样的——信仰。
“不是陈德厚一个人。”苏晴说,“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些。”
陆启航点了点头。“至少两个人。一个负责建造和维护这个祭坛,一个负责——我也不知道他负责什么。也许是提供那本笔记,也许是提供理论支持,也许只是看着。”
沧海市北郊,废弃工厂。
白天的时候,这片废墟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阳光从倒塌的墙体间照进来,把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和碎玻璃照得发亮,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正在慢慢生锈的游乐场。但那栋楼的地下室,即使在白天也是黑的。那种吸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阳光照不进去,手电筒的光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技术组的人还在里面工作。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烛光中晃动,像是某种没有重量的幽灵。他们在拍照,在测量,在提取指纹,在采集dna样本。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处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在祭坛的正中央,那个圆形的凹槽前,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蹲了下来。他盯着那个凹槽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凹槽底部那些干涸的、黑色的血迹。血迹已经硬了,硬得像树脂,手指按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他缩回手,在手电筒的光下看着自己的手套——手套上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沾上。那些血已经死了,和这个地下室里的所有东西一样,死了很久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出口。经过那些玻璃罐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漂浮在淡黄色液体中的器官,扫过那些被精心雕刻的星座符号,扫过那些刻在墙上的拉丁文。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觉得那些文字在看他。不是在看他的脸,是在看他的灵魂。在审视他,在评判他,在给他打分。他不知道这个地下室的主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疯子。
一个普通的疯子不会花二十六年时间建造一个没有人会看到的地下室。这个人建造它,不是因为想让别人看到,是因为他自己需要看到。这是他自己的教堂,他自己的麦加,他自己的耶路撒冷。
他是这个教堂里唯一的祭司,也是唯一的信徒。
在沧海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盏台灯亮着。灯下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了,边缘卷曲起来,像是被翻过无数遍。
笔记本的页面上画著一个圆,圆被分成了十二个扇形,每一个扇形里写着一个星座的名字。圆的正中央,写着一个名字——不是拉丁文,不是符号,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用蓝色墨水写的,字迹娟秀,像是很久以前 soone 用很温柔的力气写下的。
“丽君。”
一只苍老的手伸过来,轻轻抚过那个名字。手指很瘦,骨节分明,皮肤像一层薄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在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拿开了。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还差四个。”
那只手翻过一页。笔记本的下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著十二个星座,每一个星座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一个地点、一个五行属性和一个器官。已经完成的八个被打了勾,未完成的四个还空着。表格的最下方,用红色墨水写着四个字——“复活仪式”。
“还差四个祭品,丽君,你就可以复活了。”
台灯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