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吓到。他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刘志宏,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有吃的吗?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秒。然后刘志宏笑了。那是苏晴第一次看到刘志宏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这小子有点意思”的笑。他转头对老周说:“老周,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老周从走廊里探进头来,嘴角还挂著方便面的汤。“没了。要不我去门口买两个包子?”
“买。”刘志宏说。
十分钟后,林墨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著黄道案的卷宗复印件,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口一口地吃著。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会议室里没有人催他。所有人都坐在那里,等他吃完。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已经亮了。远处的沧海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参差不齐的,像是一排被咬碎了的牙齿。
林墨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手,喝了一口水。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日光灯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
他睁开了眼睛。
“他不是黄道。”林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十月十一日临江大道的案子,不是黄道干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学过黄道的人,但不是十月十五日那个。是第三个。”
会议室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老周的烟掉在了地上。雷队长的手停在半空中。刘志宏的笑容凝固了。陆启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苏晴的手指在桌下攥得发白。
三个。不是两个,是三个。黄道本人,加上至少两个模仿犯。沧海市正在同时面对三个连环杀手——一个沉默了二十六年的原版,和两个把他的罪行当成圣经的学徒。
林墨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准备好了的稿子。“十月十一日的那个人,比十月十五日那个强得多。他不笨,他不紧张,他不手抖。他杀那个女人的时候,用的是枪,一枪毙命。他打伤那个男人的时候,也是枪,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表演。他在表演给黄道看。”
林墨看着陆启航,目光里有一种苏晴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陆组长,你们七天破不了这个案。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是因为你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群在黑暗中互相看不见、但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的人。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黄道的继承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唯一的那个。”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苍蝇在玻璃瓶里挣扎。窗外,沧海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颗一颗被点燃的星星。但那些星星下面,是无边的黑暗,是数不清的黑暗的角落。在那些角落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一遍一遍地看着林墨的直播回放,有人在用手指轻轻触碰墙上发黄的剪报,有人在用键盘敲下一行又一行的代码,有人在用刻刀在弹壳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中间一个十字。
圆是完美的,十字是锋利的。合在一起,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