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刻着凤穿牡丹的纹样,是明代宫廷的样式。金镯子下面压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斧山协议’。”
说到“斧山协议”四个字的时候,林墨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苏晴注意到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林墨?”
林墨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苏晴,然后重新看向镜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那份协议,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从省里到市里,从市里到矿上,一共二百一十三个人。每个人后面都写着一笔数字——他们从斧山拿了多少钱。”
直播间的人数在那一瞬间突破了十万。然后,弹幕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人少了,而是因为服务器开始卡了。有人在刷“截图”,有人在刷“录屏”,有人在刷“我已经存了”。
苏晴的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是陆启航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漂亮。”
她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郑敏:“网安那边捕捉到了。封禁指令刚刚发出,来源ip正在追踪。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林墨还在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苏晴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是岩浆。他继续说:“那份协议现在还在保险柜里。周明远没有把它转移走,因为他觉得没有人敢查他的保险柜。他觉得他是安全的。但老铁们,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他的安全,是我们还没有去敲门。”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画面又黑了。
但这一次,黑屏只持续了三秒。三秒后,画面恢复,弹幕重新出现,有人在刷“卧槽”,有人在刷“又封?”,有人在刷“又好了”。林墨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网安那边得手了。
果然,十秒钟后,苏晴的手机震了。郑敏的消息:“抓到了。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他们用的ip来自境外,但操作指令的源头——在石门市。”
林墨没有看手机。他还在直播,还在说。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通过服务器,通过光纤和无线电波,传到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耳朵里。
那些人里有他的粉丝,有看热闹的路人,有记者,有警察,有官员,有那些名字写在“斧山协议”上的人。
“各位老铁,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有假,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如果是真的——那些拿过斧山文物的人,那些收过斧山黑钱的人,那些签过斧山协议的人,你们听好了。你们的保险柜,你们的密室,你们的地下室,你们的海外账户,你们的假身份,你们以为藏得很好的一切——有人在看着你们。那个人不是我,是你们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林墨关掉了直播。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苏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操场上,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沉稳有力,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可阻挡的东西正在靠近。
林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一件事——那个“斧山协议”,他从来没有见过。但他说出它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能闻到保险柜里铁锈的味道,能听到白炽灯嗡嗡的声音,能看到那份文件封面上圆珠笔写的四个字。那笔迹不是他的,但他认得。那是李桂香的笔迹。
他忽然睁开眼睛。
“苏晴。”
“嗯?”
“李桂香——赵德厚的妻子,被埋在矿洞里那个女人——她生前是做什么的?”
苏晴想了想。“赵德厚说过,她是村里的小学老师。”
林墨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小学老师。会写字。会记账。她在矿洞里看到了那些文物,看到了那些人分赃的场面。她可能偷偷记下了什么,写在了什么东西上。然后她死了。但那份记录没有死。它被人找到了,或者被人藏起来了,然后——然后到了周明远的保险柜里。
林墨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他会继续讲。讲到他不能讲为止。讲到他讲出最后一个名字为止。窗外,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咣当响了一声。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味道,冷得像是有人在远处开了冰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