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的故事
悬案。一个几十年都没有破的案子。发生在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叫——”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潮水,像暗流,像某种他控制不了但也不再害怕的力量。

    “斧山。”他说出了这两个字,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九八六年,斧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靠种地和采石为生。村子很偏,偏到地图上都找不到。有一天早上,村里最年轻的女人出门打水,再也没有回来。”

    弹幕开始安静了。在线人数在涨,但弹幕变少了,所有人都在听。

    “村里人找了三天,在山上的一个废弃矿洞里找到了她。她已经死了,身上有七处刀伤,致命的一刀在脖子上。矿洞里很黑,很冷,她的眼睛是睁著的,看着矿洞的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墨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他在说话,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他的嘴巴说话。他不害怕了。他知道,这些故事不是他编的,是来自某个他不知道、但真实存在的地方。他不再抗拒了。因为苏晴说过——“不是你的错。”因为钱小斌说过——“呼兰大侠不杀无辜。”因为这些故事,不管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它们救了人。

    “案子到现在都没有破。斧山脚下那个小村子,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年轻人去了城里,老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房子塌了,路也断了。只有那个废弃的矿洞还在,洞口长满了野草,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弹幕:

    “主播你这个故事好瘆人”

    “斧山在哪?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地方”

    “是不是真的啊?”

    “我查了一下,斧山这个地方好像真的存在”

    林墨没有看那些弹幕。他的眼睛盯着镜头,瞳孔里映着补光灯的光,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笑。

    “今天先讲到这儿。下次咱们接着讲。斧山那个案子,后面还有更离奇的事情。”

    弹幕炸了。

    “又断章!”

    “主播你是不是故意的!”

    “下次什么时候播?”

    “我现在就开始等!”

    林墨笑了笑,点了下播。屏幕黑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很舒服。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你又开播了?”

    林墨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过了一会儿,苏晴回了一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杯咖啡,放在一张办公桌上,旁边是一份打开的文件,文件上写着“结案报告”四个字。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像是随手画上去的笑脸。

    林墨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亮着,远处有零星的几颗星星,不太亮,但确实在那里。楼下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落,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林墨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刚刚从恐慌中恢复过来的城市,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没有那么可怕。它有警察,有警花,有会熬小米粥的苏母,有会蒸馒头的苏父,有一个会在结案报告角落画笑脸的苏晴。

    还有一个会讲故事的他。

    他转过身,走回电脑前,打开了直播平台的后台。粉丝数还在涨,三万四变成了三万五。私信多到他根本看不过来。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只是看着那个数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关了电脑,关了灯,躺到了床上。

    枕头下面,有一把钥匙。不是他的。是苏晴给他的那把备用钥匙,他放在枕头底下,一直没拿出来过。他伸手摸了摸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贴著指尖,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护身符。

    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直播,讲什么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等他打开麦克风、对着镜头、看到弹幕刷起来的时候,那些故事会自己出来。它们一直在那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他开口。等著被讲述,等著被听到,等著变成这座城市明天或者后天的新闻。

    林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他盯着那条线,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手铐,没有审讯室,没有红色弹幕。只有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淋了几滴香油。很烫,烫得他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