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有进展，但还是卡住了。凶手可能在准备下一次作案，而我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对谁下手。”

    林墨放下筷子，看着陆启航。

    “所以你希望我再播一场？”

    “对。”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条红色的弹幕——“你死定了，呼兰大侠。”那种被人盯上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播，凶手可能继续作案，下一个受害者可能还会出现，而警方可能还是抓不到人。

    “陆警官，”林墨说，“上次直播的时候，那个人发的弹幕你也看到了。他说我死定了。你让我再播，等于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陆启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墨微微意外的话。

    “我知道。所以这次直播，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你是一个人坐在镜头前，这次我们会做足准备。直播期间，你的位置不会被公开，弹幕会经过实时过滤，任何威胁信息都会在显示之前被拦截。你下播之后，会有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林墨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盒还剩一半的红烧排骨。排骨已经凉了，油凝在表面，看起来没那么诱人了。

    “陆警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的那些‘瞎猜’？你是部里下来的，见过的大案要案比我听过的都多。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很不科学吗？”

    陆启航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旧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磨得发白。他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林墨。

    林墨低头一看，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是陆启航的笔迹。第一行写着：“林墨。24岁。网路主播。直播间‘午夜墨哥’。

    下面列著几条：高中女生宿舍案、桃花镇女教师案、呼兰大侠天津线索。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已核实”三个字。最后一行写着：“信息源：未知。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不是相信你这个人，”陆启航把笔记本收回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相信数据。三次，三次都对了。第四次，你说的那些关于监控和延时机关的内容，技术组和法医已经验证了大部分。这个准确率，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没见过。”

    他看着林墨，目光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所以，林墨，我不是请你来帮忙的。我是来借你的‘能力’用一下。”

    林墨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楼下那辆巡逻车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缓缓旋转的光斑。红蓝交替，像心跳。

    “什么时候？”林墨问。

    “明天晚上。”

    “在哪？”

    “市局。和上次一样。”

    林墨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直播的时候，苏晴得在我旁边。”

    陆启航看了林墨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墨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凉了的米饭。

    “陆警官，那个盒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陆启航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不用了。算市局请你的。”

    门关上了。

    林墨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着凉透了的排骨，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到陆启航的车灯在黑暗中亮起来，然后缓缓驶出了巷子。

    楼下那辆巡逻车还在。车里的民警换班了，新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林墨放下窗帘，坐回桌前，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了。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直播平台，没有开播，只是看着后台的数据。上次直播的回放，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粉丝数量从一百三十七涨到了八千四百。私信有几百条，他一条都没有点开过，因为他怕看到那个熟悉的id——那串字母和数字。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说话。有陆启航的声音——“我是来借你的‘能力’用一下”；有苏晴的声音——“不是你的错”；有那条红色弹幕——“你死定了”；还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直播里滔滔不绝地讲著那些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事情。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晚上，又要直播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会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变成现实。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