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航念完,合上笔记本,抬起头,“五个人的出生年份分布在一九五九年到一九七四年之间,跨度十五年。但他们的发迹时间非常集中——都在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五年之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晴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了。这个角度她之前没有想过。她一直在找死者之间的“交集”——生意上的、社会关系上的、私人交往上的。但陆启航找的是“共性”——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而是他们有什么共同的特征。
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五年。那是中国经济体制发生深刻变革的几年,是很多人一夜暴富的几年,也是一些人的第一桶金来源不那么光彩的几年。
“你是说,”魏总队长开口了,“凶手的动机和这些人的发家史有关?”
“这是一个方向。”陆启航说,“五个受害者,都是九十年代初期开始发迹的商人。他们的财富积累过程中,是否存在某些共同的、可能引发仇恨的因素,需要深入调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在苏晴的方向停了一瞬——很短暂,短到可能只有苏晴自己注意到了。
“另外,”他说,“关于那个网路主播。”
苏晴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我看过他的询问笔录和直播回放。他在直播中提到的关于呼兰大侠的细节,和我们目前掌握的部分线索存在吻合。虽然这种吻合目前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但考虑到他已经三次提供了与案件相关的有效信息,我建议将他纳入专案组的辅助信息来源。”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苏晴听到身后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不科学”,另一个声音更小地回了一句“科学也没破案啊”。
魏总队长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陆启航,点了点头。
“可以。但要控制好,不要让他接触到敏感信息,也不要让他在公众面前造成不必要的联想。”
陆启航点了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苏晴坐的角度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她注意到他写完之后,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继续。
会议结束后,苏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启航从前面走过来,在她桌边停了一下。
“苏晴,”他叫她的时候没有加职务,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那个主播的联系方式,你一会儿发给我。”
苏晴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正常,语气也很正常,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好。”她说。
陆启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队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找你要林墨的联系方式?”
“嗯。”
“他不是专案组的吗?调一下卷宗不就看到了?”
苏晴没有回答。
她看着陆启航走出会议室的背影,那件灰色呢大衣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挺括。他的步伐依然是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个人,苏晴想,身上有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东西。不是反感,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那层礼貌和专业的表面之下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墨的微信,犹豫了一下,把陆启航的名片推给了林墨。
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省厅专案组的人,可能会联系你。配合一下,别乱说话。”
林墨秒回了三个字:“又来了。”
苏晴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收起手机,拿起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陆启航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他似乎感觉到了苏晴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窗外。
苏晴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还有工作要做。
第五名死者的材料还没整理完,钱家栋的保护方案需要复核,模仿犯的侧写报告还差最后一章,而窗外,这座城市还在等。
等下一个。
或者等结束。